林大春揣著那三百块钱,站在孙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院门虚掩著,里头传来吴芯尖利的骂声,还有孙桃花压抑的抽泣。
林大春推开门,看见孙桃花跪在院子里,头髮散乱,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
吴芯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著根烧火棍,孙老栓蹲在门槛上抽旱菸,阴沉著脸。
“大春伯伯……”孙桃花看见他,眼睛里迸出一点光,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吴芯转过头,看见林大春,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来:“哟,大春兄来了?”
林大春没理她,径直走到孙老栓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叠钱,拍在他旁边的石墩上。
“三百块。”林大春的声音很平,却像石头一样沉,“彩礼钱。桃花,归我家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孙桃花的抽泣声停了,吴芯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地上,孙老栓的烟杆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真搞钱来了?”孙老栓结巴了。
“对,我大春还跟你们开玩笑啊。不然,桃花不被你们打死也是被马瘸子打死。桃花以后归我林家了。”林大春一字一句重复,“这三百块钱,一分不少。”
“成不成?”林大春问道。
这事,之前就已经说好了。
“成,怎么不成。”孙老栓当即回答道。
“那走。”
说完,林大春拉著孙桃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孙桃花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林大春也没说话,只是攥著她的手,攥得很紧。
走到村口时,孙桃花停下来,哽咽著说:“大春伯……我……我给您添麻烦了……”
林大春转过身,看著她那张年轻的、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抬手,笨拙地抹去她脸上的泪:“傻孩子,別说这些。”
“可……可您家里……若雪姐她……”孙桃花说不下去了。
林大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有我。”
两个字,却像定心丸,让孙桃花稍稍安定了一些。
两人继续往回走。
林大春心里其实也乱得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
李若雪会怎么想?
林希蕾会怎么想?
村里人会怎么说?
可他没办法。
除了这个法子,他想不出別的办法救孙桃花。
三百块还了彩礼,可孙老栓两口子还会想別的法子,还会再找別的买家。
只有让孙桃花有个名分,有个“主儿”,才能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虽然这个名分,是临时的,是假的,是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给一个二十三岁姑娘的,荒唐的保护。
到了家门口,林大春站住了。
他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门,忽然有些迈不动步。
院里传来李若雪和林希蕾说话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响动。
那声音那么温暖,那么寻常,是他每天回家最踏实的慰藉。
可现在,他要带著另一个女人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李若雪正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看见林大春,刚要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孙桃花身上,笑容凝固了。
“这是……”李若雪站起身,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看。
林希蕾也从窑洞里跑出来,看见孙桃花,愣住了。
林大春鬆开孙桃花的手,走到李若雪面前,看著她那双清澈的、此刻却满是困惑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孙桃花先开了口。
她扑通一声跪在院子里,对著李若雪,眼泪哗哗地流:“若雪姐……对不起……对不起……大春伯伯是为了救我……才……才……”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李若雪站在那里,看著跪在地上的孙桃花,又看看林大春那张疲惫的、沟壑纵横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进屋说吧。”李若雪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轻得像嘆息。
林大春点点头,弯腰扶起孙桃花。
四个人沉默地走进窑洞,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院里,风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又落下。
一切还是那么寻常,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