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轻嘆一声,將心中忧虑道出:“安王造反,定州被围,按理说与我们並无直接关係。但就眼下情况来看,定州城內粮草恐怕已经见底,外面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求援消息根本传不出去。等周边各地反应过来,派兵来援时,定州恐怕早已是一座死城了!”
苏璃在他身边坐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凝视著他问道:“其实,相公真正担心的是定州城中那数万无辜百姓,对吗?”
凌川剑眉微挑,心中感慨苏璃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是啊!百姓何其无辜!”他接过茶杯,语气沉重,“安王围而不攻,明显是知道城中缺粮,到时候,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定州。若真到了那一步,城中士兵手持兵器或许还能抢夺食物,而普通百姓们就只能活活饿死,甚至……”凌川声音低沉,没有再说下去。
真要到了那种局面,每个人內心的恶都会被释放出来,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將暴露无遗。歷史上,被围困到矢尽粮绝时以人为食的惨剧比比皆是,这也是凌川最不愿看到的。
“我虽有心救援定州,奈何兵力有限。这一千兵力非但解不了定州之围,反而会让自己深陷其中!”眼下,凌川確实是有心无力。在巨大的兵力悬殊下,任何妙计都显得苍白。
“相公真是当局者迷!”苏璃浅浅一笑,眼中闪著智慧的光芒,“莫非你忘了,你可是陛下钦封的镇北將军!”
凌川先是一愣,隨即猛然醒悟,一把攥住腰间的镇北將军令牌,激动地说道:“要不是娘子提醒,我真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凭此令牌可在神都之外的任何地方调动三千兵马,任何人不得抗令!
凌川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脑海中飞速运转。仅用片刻时间,一个计划的雏形已然在他心中成形。
凌川將苍蝇、洛青云等將领召集过来,还让人將那位扎著冲天辫的蜀山剑宗少年以及小和尚请了过来。
不多时,眾人齐聚正堂,凌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决定要解定州之围!”
听闻此言,无论是久经沙场的洛青云、苍蝇,还是沉稳如孟釗,皆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並非惊讶於凌川会做这个决定,而是震惊於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想出了破敌之策。
他们跟隨凌川已久,深知自家將军的行事作风,若不是已经有了完整计划,绝不会直接下达命令,而是会召集眾人商议。
“定州城內被困的不仅是一万定州军,还有五六万无辜百姓!”凌川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眾人,带著沉重的压力,“他们缺水少粮,照此下去,当所有人都没有吃的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
“吃人!”孟釗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沉重无比,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按理说,咱们是北境边军,定州城的事与咱们並无直接关係。”凌川继续说道,声音逐渐提高,“但咱们守护的不仅是边关国门,还有天下百姓!儘管我心里清楚,此战或许会让很多兄弟送命,但我还是决定出兵!”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因为我凌川,做不到眼睁睁看著数万百姓活活饿死!”
“將军,下令吧!”苍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弟兄们没有一个怕死的!”
凌川取下镇北將军令牌,递给孟釗:“孟釗,你亲自去一趟百里之外的铁瓮关,出示此令牌,令守关將领率三千轻骑,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到定州城东的堰雪镇!不容有失!”
“属下遵命!”孟釗接过令牌,转身大步离去,鎧甲鏗鏘作响。
紧接著,凌川向苍蝇问道:“谢允和龚纪良处置了吗?”
“已经处决了!”苍蝇回答道。
“那些俘虏呢?还有多少人?”
“大约七八百人,都关在后院,由重兵看守!”苍蝇如数回答。
“之前从龚纪良和谢允二人口中得知,安王虽然控制了定州城外所有县兵,但並非所有人都愿意跟著他造反。”凌川目光锐利,继续说道:
“那些不同意造反的县兵校尉都被安王的人干掉了,然后换上了自己的人执掌队伍。你俩从那些俘虏中进一步获取详细信息,今晚开始行动,干掉安王的人,將队伍重新聚拢起来!”
“明白!”二人抱拳领命,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
紧接著,凌川將目光转向扎著冲天辫的蜀山少年和小和尚:“两位少侠,我这里有一项艰巨任务,只能劳烦你们了!”
“將军不用客气!”少年拍著胸脯说道,辫子隨著动作轻轻摇晃,“只要是小爷办得到的,定义不容辞!”
“我这里有一封密信!”凌川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神情严肃,“需要送到定州城內,亲自交到许知白將军手中!”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少年接过信件,自信满满地塞入怀中。
“如今定州城外到处都是叛军,整座城池被围得水泄不通,此行必是危机重重……”凌川叮嘱道,眼中略显担忧。
谁知对方淡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將军放心,我虽不敢说在万军中来去自如,但想要突破叛军的封锁进入定州城,也並非什么难事!”
“此事关乎定州一万守军和数万百姓的生死存亡,还望少侠务必谨慎,以苍生为重!”凌川起身,郑重地抱拳行礼。
少年见状,也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我叫沈七岁!虽不及將军这般心怀天下,但蜀山弟子身上从不缺傲骨,胸中也从不缺正气!”说完,他背起剑匣,又看向小和尚。
“二驴,你留在这里保护將军,我自己去就行了!”
小和尚满脸担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你可一定要活著回来啊!小僧的往生咒念得还不熟悉,超度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