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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法孝直病危
    然而,就在这因利器问世而带来的振奋气氛稍稍平復后。
    刘备脸上的喜色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重的忧虑。
    他缓缓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低沉而带著痛惜的语气开口道。
    “孝直……病势越发沉重了。”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刚刚泛起暖意的池水。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其实知道法正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就在回到成都后不久,刘备於汉中王府大宴群臣,既是庆功,也是安抚。
    宴席上,刚刚升任尚书令、位高权重的法正还曾意气风发,畅谈未来经略,与眾人欢饮。
    可谁能料到,酒至半酣,他竟毫无徵兆地一头栽倒,人事不省,惊得刘备魂飞魄散,宴席不欢而散。
    那不过是法正坐上尚书令之位不到一月,新官的席位尚未坐稳。
    自那之后,这位素来精力旺盛、计谋百出的谋主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偶尔精神稍好,能勉强支撑著入府处理些紧急公务,可往往第二天便又病情反覆,高烧不退。
    刘备严令他在家休养,未痊癒前不得劳心公事。
    “你去看看吧……”
    刘备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与无力。
    “他心思重,性子又强,孤的话,他未必全听。你去劝劝他,好生將养,万事……总有孤与你在。”
    诸葛亮的心沉了下去,拱手道:“亮这便去。”
    离开王府,前往法正府邸的路上,寒风似乎更加刺骨。
    诸葛乔跟在父亲身侧,忍不住低声问。
    “父亲,法尚书令……究竟是何病症?竟如此凶险?”
    诸葛亮目视前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孝直他……是积劳成疾,心血耗损太过。去岁汉中之战,他隨军参赞,呕心沥血;
    回成都后,主公委以尚书令重任,总领政务,新旧交替,千头万绪……他事事求全,不甘人后,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煎。”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
    “亮与他,一为肱骨,掌军国大略;一为臂膀,理政务机要。如今臂膀染恙,这千钧重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诸葛乔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蜀汉政权人才本就相对匱乏,法正这样的王佐之才、刘备极为倚重的心腹谋主若有三长两短,对正处於內外交困时期的蜀汉,无疑是巨大打击。
    诸葛乔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他模糊记得,歷史上法正正是在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病逝的!
    如今时间点已近,难道真的无法挽回?
    他脑中飞快思索。
    华佗!
    也不知他如今是否在成都?
    自己一回来就忙於各种事务,还没来得及打听他的行踪。
    或许……这是唯一的希望?
    法正的府邸並不奢华,甚至有些简朴,符合他法家务实、不尚虚华的风格。
    通报之后,诸葛亮父子被引入內室。
    一踏入房门,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室內虽燃著炭盆,却仍让人觉得有一股阴冷的病气。榻上,法正裹著厚厚的棉袍,整个人缩在锦被之中,仿佛一个怕冷的圆球。
    他的脸色蜡黄,不见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著泛青的皮肤滑落。
    他身体不住地轻微颤抖著,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著,嘴唇乾裂。
    一名老僕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勺乌黑的药汁餵到他嘴边。
    法正勉强咽下一口,喉头滚动,隨即脸上便浮现出强烈的抗拒与痛苦之色,胃中翻涌的噁心感让他几乎要將药汁呕出。
    “孝直……”诸葛亮见此情景,鼻子一酸,轻声唤道。
    法正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闪烁著睿智、甚至偶尔带著几分凌厉讥誚光芒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神,充满了疲惫与病痛。
    他看清是诸葛亮,蜡黄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声音虚弱而沙哑。
    “孔明……你来了。这药……真苦啊。喝下去,苦味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翻江倒海……比当年在刘璋手下受的窝囊气还难捱。”
    他示意老僕扶他稍微坐起些,又让侍婢拿来外衣披上,將散乱如枯草般的头髮隨手向后拢了拢。
    这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气喘吁吁,额上冷汗更多了。
    他望著诸葛亮,又看看诸葛乔,那笑容里透出一种勘破生死的悲凉,又带著惯常的、不肯服输的桀驁。
    “想不到,我法孝直爭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人心,权衡利害,到头来……却被这病榻困住,形销骨立,真是……天命弄人。”
    诸葛亮见他语透不祥,忙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强压心中酸楚,温言劝慰道。
    “孝直切勿作此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乃常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拋开一切杂念。
    政务有亮暂且分担,主公亦时时掛念,你只管好好將养身体,待元气恢復,何愁不能再为主公运筹帷幄?”
    法正却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喃喃道。
    “天命有终,非人力可强求……我法正的寿数,或许……天意已定。纵有千般不甘,万般谋划,到了此时……又能如何?”
    这位一生善於算计、甚至有些睚眥必报的谋士,在病魔的摧折下,竟也流露出了深沉的无力与哀凉。
    诸葛亮听闻此言,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悲从中来,眼眶发热。
    他紧紧握著法正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法正喘息了片刻,目光渐渐聚焦,看向诸葛亮,眼中又恢復了一丝清醒与忧虑。
    “我这一病,困守斗室,如同废人。主公那里……荆州新败,曹孙环伺,內部亦需安抚……他心中定然不好受。我却不能为他分忧,未尽人臣之责……孔明,你见了主公,定要替我……向他告罪。”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仍是刘备的处境与蜀汉的政务。
    “孝直……”诸葛亮声音哽咽,重重点头,“你放心,主公明白你的心。你当前唯一要务,便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不必掛怀!”
    离开法正府邸时,天色愈发阴沉。寒风捲起落叶,打著旋儿。
    诸葛亮沉默地走著,背影显得格外凝重。
    诸葛乔跟在后面,看著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回想起法正那奄奄一息却仍忧心国事的模样,心中紧迫感骤增。
    “父亲,”诸葛乔忽然开口,“神医华佗,前些时日曾在西城,说要来成都看病?或许……可请他为法尚书令诊治?”
    诸葛亮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哦?华神医行踪飘忽,犹如神龙。真的说要来成都?”
    “我也不確定,不如先打听打听。”
    “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若华神医真在成都附近,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相请!孝直之才,於国於主公,都太重要了……”
    诸葛乔点了点头,法正能否逆天改命,关係到蜀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