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营地的深处,数个地方几乎同时腾起了火焰!
尤其是那几个重点区域,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半个营地!
混乱的惊呼声、吶喊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刚刚入睡不久的曹真,迷迷糊糊间被突如其来的骚乱再次吵醒。
他揉著布满血丝、沉重无比的眼睛,烦躁地喝问。
“又怎么了?!何事惊慌?!”
亲兵连滚爬爬地衝进帐內,声音带著哭腔。
“將军!不好了!营中多处起火!尤其是……尤其是粮草囤积的地方,火势很大!”
“什么?!粮草被烧了?!”
曹真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睡意全无,惊得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快!快救火!无论如何要保住粮草!”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披甲,心中又惊又怒,这真是不省心的夜晚!
前面被蜀军精神折磨,后面营地又莫名其妙失火,连命根子粮草都受到了威胁!
然而,就在曹军仓皇组织救火之际。
残破的城墙方向,震天的战鼓再次擂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伴隨著鼓声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吶喊声!
更让曹军崩溃的是,他们听到已方哨兵惊恐大喊。
“蜀军来啦!蜀军大部队截营啦!”
“好多兵马!从城墙杀进来了!快跑啊!”
同时,又有清晰的、充满杀气的吼声传来。
“杀——!杀光曹贼!”
“隨我冲!活捉曹真!”
而那些刚刚射完火箭、正在撤退的蜀军小队,也趁机在营地外围不同方向跟著齐声高喊。
“杀啊!活捉曹真!”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夜空中迴荡。
夜风本就很大,火势在风助下越来越旺,浓烟滚滚。
曹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救火,就听到四面楚歌,尤其是残破城墙方向火光冲天。
哨兵的警告和蜀军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让所有將士恐慌如瘟疫般席捲全军!
“快!全军上马!准备迎战!先退敌!救火暂缓!”
曹真听到蜀军大部队、截营等字眼,又看到城墙处冲天的火光和吶喊,心臟猛地一缩。
粮草烧了还可以从后方紧急调运,但若是被蜀军主力趁乱突入营寨,那便是全军覆没之祸!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立刻做出了优先迎敌的决断。
本就疲惫不堪、精神已到极限的曹军將士,只能机械地放弃救火,抓起兵器,混乱地寻找马匹,在军官的驱赶下,跟著状若疯狂的曹真,朝著火光最盛、喊杀声最响的城墙缺口方向发起了衝锋!
“杀啊!別放跑了一个蜀狗!”
曹真一马当先,怒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支撑著他。
诸葛乔等人见曹军大队人马果然被吸引过来,毫不恋战,纷纷翻身上马,一边继续摇动火把、奋力吶喊,一边缓缓后撤。
当曹军先头部队进入百步左右射程时,纷纷张弓搭箭,一轮密集的箭雨朝著衝来的曹军泼洒过去!
“举盾!衝过去!他们人不多!”
曹真挥刀格开一支流矢,厉声大喝。
他看到对方在撤退,人数不如己方,决心一口吃掉他们出气。
曹军骑兵高举盾牌,抵挡著並不算太密集的箭雨,速度丝毫不减地追来。
“撤!保持距离!”
诸葛乔见状,立刻下令。
这两百余人一边策马后撤,一边拖著点燃的布条、乾草等物,始终与追兵保持著一段距离。
同时,队伍中的弓箭手不时回身,进行一轮又一轮的骚扰射击。
有了双边马鐙的稳定加持,蜀军骑兵们在马背上转身射击变得轻鬆了许多,准头和频率都远超曹军,不断有曹军火把被射灭,士兵中箭落马,进一步激怒了追兵。
“乔弟,果然如你所料!曹真这廝,寧可放弃救火也要死追我们!”
刘封一边嫻熟地回身射箭,一边兴奋地对诸葛乔喊道。
看著身后被耍得团团转、气急败坏的曹军,他心中充满了报復的快感和对诸葛乔算计的佩服。
诸葛乔手握长弓,凭藉著速射天赋,箭矢连珠般飞出,虽未必箭箭毙命,但极大的骚扰了追兵的前锋。
他此刻虽然看似镇定,但內心也知道玩火到了临界点。
“曹军这次是动了真火,肯定会死咬住我们不放!封兄,快派两个腿脚快的弟兄,火速赶回西城,请君侯早做准备!要快!”
“明白!”
刘封立刻点出两名机灵的亲兵,吩咐他们不惜马力,以最快速度赶回西城告知关羽。
西城郡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需在城防完备、守军严阵以待的情况下,方能抵御数万精兵的猛烈攻击。
此刻的西城,刚刚经歷申仪叛变,城墙亦有损毁,军民疲惫,若被曹真大军猝然兵临城下,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乔、刘封等人一路奔逃十余里,携带的羽箭早已在消耗殆尽,此刻只能全力撤退,再无回头反击之力。
“该死!这帮曹军是疯了不成?白日里谨慎得像乌龟,夜里却跟疯狗一样穷追不捨!”
刘封回头望去,只见身后远处,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火蛇仍在山道上蜿蜒扭动,紧咬不放,不由得低声咒骂。
诸葛乔亦是眉头紧锁,心中快速盘算。
“不知曹真此番追击,究竟出动了多少兵马?若是倾巢而出,留守大营空虚,先前派去焚烧营寨、粮草的几队弟兄,或许有机会杀个回马枪,趁乱將其老巢搅个天翻地覆……”
这念头虽好,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信息隔绝,也只能是期望罢了。
……
身后,曹真率领追兵一路狂追三十余里。
眼见前方蜀军速度似乎变得加快,距离拉大。
欲催促部队加速,却忽然发现道路之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巨大的石块,看形状赫然与白日轰破上庸城墙的巨石极为相似!
“將军,这石头……”
费曜仔细辨认,猛地惊醒,“这像是蜀军攻城所用的巨石!”
“哦?”
曹真猛地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部队,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环顾四周黑暗的山峦,仿佛那寂静的阴影之中潜藏著无尽的杀机。
“费曜,你可觉得……蜀军此番行径,颇有蹊蹺?似是有意引诱我等前来?”
费曜闻言一怔:“將军何以见得?”
曹真目光锐利,沉声分析道。
“我等刚出城追击时,前面数里,蜀军始终与我等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箭矢骚扰不断。
可过了十数里后,他们速度明显加快,与我等距离拉大,箭矢也停了。
如今,这路上又出现攻城巨石……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