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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成长的抉择与「桥樑」的设想
    礼物”陷阱事件的成功挫败,並未在“家园”內部带来任何庆祝的氛围,反而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了高层管理者和核心研究人员的心湖,激起了深远且持久的波澜。事后详尽的技术復盘和情报分析,清晰地揭示了一个冷酷的现实:外部威胁的 sophistication (精密程度)和 persistence (持久性)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不安的层级。
    对手不再使用粗暴的渗透或拙劣的模仿,而是採取了高度定製化、极具耐心且偽装巧妙的“精准投餵”策略。他们精心利用了“家园”对外展示的合法身份(前沿科研基地),揣摩了內部人员可能的需求(减压、激发创造力),並通过可信的第三方渠道进行包装,其隱藏手段之精深,甚至能绕过层层常规安检。这標誌著对抗已从技术层面的攻防,转向了更为复杂的认知域和心理层面的博弈。敌人像最高明的棋手,不再急於吃子,而是开始布设深远的局,意图从思想和精神的根源上,潜移默化地瓦解或操控“家园”的潜力。
    这一严峻的现实,迫使王建国和最高顾问团必须进行一次深度的战略反思。单纯的、被动的“堡垒式防御”显然已不足以应对未来的挑战。必须建立更加前瞻性、主动性和非对称性的防御与预警能力。
    与此同时,另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卓越在不久前的磁暴危机中,那惊人的、超越个体设备层面、能够感知宏观系统级异常的潜力展现。他那种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完全解释的、对复杂系统“濒临崩溃”状態的直觉性共振,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潜在的感知维度。
    这两个事件——外部威胁的升级和內部独特能力的显现——如同两条原本独立的线索,在战略规划者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交匯在了一起,催生了一个极其大胆且必然充满爭议的战略构想。
    一次级別极高、参与者严格限定的闭门战略会议,在“家园”最核心的加密会议室中举行。与会者包括王建国、安全总负责人、首席科学家伊芙琳、以及少数几位涉及战略规划和伦理审查的顶级专家。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会议的核心议题,正是那个悄然浮出水面的构想:是否有可能,在確保绝对安全和尊重卓越本人意愿(以其所能理解的方式)的前提下,以极其有限、高度可控的方式,引导和利用卓越的这种独特能力,不仅服务於“家园”的內部安全和研究,更尝试將其发展为一种独特的“感知桥樑”(perceptual bridge),用於应对某些关乎国家战略安全的、极其复杂、高度隱蔽且常规手段几乎无效的极端风险?
    提议者(一位资深战略分析师)用儘可能冷静的语气,描绘了这种能力的潜在应用场景,每一个都足以撼动现有的安全范式:
    对高度防护目標的“非侵入式状態感知”:针对某些通过物理隔离、极端加密或深藏地下等方式保护的关键性敌对设施(如疑似的高危武器研发基地、核心指挥所),传统侦察手段难以触及。能否通过卓越的远程“直觉”,感知其大致的能量活动水平、异常运行状態甚至潜在的內部危机?这並非获取具体情报,而是感知一种“存在的状態”,如同中医的“望”诊,虽不触及细节,却能判断整体健康与否。
    对复杂巨系统的“早期崩溃预警”:面对全球金融网络、关键供应链、大规模能源网格等高度复杂、非线性且相互耦合的巨型系统,常规模型难以预测其“黑天鹅”式崩溃。卓越的能力是否可能像灵敏的地震仪,捕捉到系统深层酝酿的、尚未表面化的“压力断层”或“共振风险”?这或许能为採取预防性措施贏得宝贵的时间。
    对潜在顛覆性技术风险的“前瞻性评估”:对於某些处於探索前沿、其长期后果难以估量的技术(如某些激进的人工智慧分支或基因编辑应用),卓越的直觉是否可能提供一种超越传统风险评估框架的、基於某种“和谐性”或“危险性共鸣”的独特视角?
    这个设想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非对称优势”(asymmetric advantage),一种无法被传统防御体系轻易拦截的感知方式。在极端情况下,或能发挥出奇兵之效,避免灾难性后果。
    然而,其带来的伦理爭议和未知风险也同样巨大,甚至更为沉重:
    人道主义困境:將卓越这样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仍在努力適应自身能力、理应享受平静成长岁月的少年,推向国家战略安全的最前沿,承担如此巨大且无形的压力,这是否人道?这是否彻底违背了当初接纳他、保护他的初衷?
    能力可靠性质疑:卓越的能力具有极强的隨机性、主观性和难以验证性。它是否稳定、可靠到足以作为重大决策的依据?如何区分真实的预警和单纯的“脑內杂音”或情绪波动?一旦误判,后果谁堪承担?
    心理负担与知情权:如何確保整个过程对卓越做到完全无感、零负担?如果他察觉到自己被用於如此宏大的目的,会对其心理產生怎样的影响?隱瞒真相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对信任的背叛?
    不可预见的反噬风险:频繁接触或感知那些可能充满恶意、混乱或极度复杂的负面系统状態,是否会对卓越本身的精神健康和能力稳定性產生不可逆的损害?是否会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无法控制的力量?
    会议上,爭论异常激烈,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支持者强调机遇和必要性,认为在面临存亡威胁时,必须敢於探索一切可能的手段,且只要设计周密的“双盲”或“无害化”流程,完全可以做到对卓越的零伤害,將其作为一种纯粹的“信息源”,而决策权仍牢牢掌握在专业的分析团队手中。
    反对者则情绪激动,言辞犀利。一位德高望重的伦理学家拍案而起:“我们绝不能以保护之名,行利用之实! 卓越首先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然后才是他的能力!將国家的重担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这是道德的沦丧,是对我们自身职责的背叛!我们保护他,不是为了有一天让他去挡子弹,哪怕是看不见的子弹!”
    伊芙琳作为最了解卓越能力和心理状態的人,始终沉默地听著,內心承受著巨大的撕裂感。她深知能力的潜在价值,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卓越內心的敏感和脆弱。她看到的是那个在训练中取得小小进步就会开心不已、在苏沐身边会露出依赖神情、对未来既憧憬又不安的活生生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战略资產”。
    王建国全程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听著每一位与会者的发言。他深知,双方的观点都有其深刻的道理。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或战略问题,更是一个触及组织核心价值和未来方向的灵魂拷问。轻易赞同,可能將卓越推向不可知的危险深渊,並玷污“家园”存在的根本意义;简单否决,则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错失挽救危局的一线生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在长时间的沉思后,王建国最终没有做出简单的“是”或“否”的决策。他提出了一个极其谨慎的、分阶段的、带有强烈探索和研究性质的“桥樑”计划雏形。这个计划的核心原则是:绝对的安全、极致的控制、伦理优先、研究主导。
    他將计划清晰地划分为几个严格的阶段,並设置了极高的启动门槛和熔断机制:
    第一阶段:基础研究期(当前仅限此阶段)
    范围:严格限制在“家园”內部最顶级的、物理隔离的实验室环境中进行。
    內容:在卓越进行常规的、自愿的能力训练时,由伊芙琳负责,设计一系列高度抽象化、无害化的“测试题”。这些题目將被偽装成普通的认知挑战或想像力练习,其核心是模擬极端复杂的系统状態(如“高度有序中的微小扰动”、“多重反馈循环的临界点”、“混沌边缘的秩序”等),观察和记录卓越在接触这些抽象信息时的无意识生理反应(脑波、心率变异、皮电等)和隱喻性表达(共鸣绘图、比喻性描述)。
    目的:纯粹作为科学研究数据积累,用於分析其能力的边界、稳定性、与复杂系统的关联模式。绝不將任何结果用於实际决策,甚至不进行具体解读。
    期限:此阶段需持续足够长的时间,直到积累的数据足以进行严谨的统计学分析,並经由独立的伦理委员会和科学委员会双重评估认可。
    第二阶段:极端情境评估期(遥远未来,条件极其苛刻)
    启动条件:必须在满足以下所有条件时,才可启动评估程序:
    第一阶段研究取得確凿、可重复的科学证据,证明其感知具有显著的、超越隨机的预警价值。
    面临真正关乎国家或人类存亡的、常规所有手段均已宣告无效的极端危机。
    卓越的心智成熟度达到能够理解並(在適当范围內)同意参与的程度(以最保护他的方式告知)。
    经过最高级別的伦理审查委员会(需包含外部专家)的全员一致批准。
    执行:即使启动,过程也需在最严格的匿名化和保护措施下进行,確保卓越完全不知晓任务的真实性质和目標。
    第三阶段:应用期(理论上存在,但暂无计划)
    仅在第二阶段被证明安全有效,且社会伦理共识发展到相应阶段后,才可能考虑,但那將是遥远且需要极度审慎对待的未来。
    王建国强调,目前仅批准第一阶段作为纯研究项目开展。整个“桥樑计划”的存在和进展,被列为最高机密,知情范围严格控制在最小必要范围。
    伊芙琳接下了这个艰巨无比、如履薄冰的任务。她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她不仅要继续担任卓越的科学引导者和保护者,现在更增加了一个需要隱藏真实意图的“研究负责人”的身份。她必须精心设计那些看似寻常却暗含深意的“测试”,同时要承受巨大的道德压力,时刻警惕任何可能对卓越造成伤害的风险。
    会议结束后,她独自一人走到观察窗前。楼下,卓越正和苏沐在阳光下的草坪上进行体能训练,两人追逐著一个足球,卓越脸上洋溢著无忧无虑的笑容,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个单纯、快乐、对即將面临的复杂命运一无所知的少年身影,与会议室里刚刚结束的、关乎他未来的沉重討论,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伊芙琳的心一阵刺痛。
    她暗暗发誓,无论未来的道路如何,无论压力多大,她都必將守护卓越的身心健康置於首位。这“桥樑”绝不能成为压垮他的负担,而即便要建造,也必须是以最坚固的保护材料构筑,確保通行者的绝对安全。
    无知的日常与酝酿的未来
    卓越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依旧沉浸在他的能力探索和日常学习中,为每一次小小的突破而欣喜,为偶尔的失败而苦恼。他正在尝试用新学的编程知识,结合生物反馈仪,试图创造一个能根据他注意力水平自动变换难度的迷宫游戏。此刻,他正为刚刚成功用意念(辅助设备)控制一个小球穿过一个简单迷宫的终点而兴奋不已,拉著苏沐的手又蹦又跳。
    苏沐看著他开心的样子,温柔地笑著,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知道一些高层的討论,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她能感觉到围绕卓越的氛围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用自己全部的爱和温暖,为他营造一个儘可能正常、快乐的成长环境。
    成长的路上,鲜花与荆棘並存,而一些关乎未来的、重量级的战略抉择和伦理权衡,已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家园”土地上,於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拉开了序幕。未来的道路,註定將更加复杂和充满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