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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次「失败」的保护与情感的突破
    “家园”內部,因为“回声”(echo)事件的出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凝重感。虽然日常的科研和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在高层和核心成员之间,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悄然积聚。安全会议变得更加频繁,情报分析的简报越来越厚,网络监控的警报閾值被调至更敏感的水平。每个人都明白,一场在虚擬信息空间中展开的、关乎“真偽”的认知暗战已经拉开序幕,对手狡猾而耐心,其目的不明,潜在危害却可能极大。
    苏沐和伊芙琳作为与卓越关係最密切、也最了解內情的人,自然被捲入了这场无声战斗的前沿。苏沐需要配合安保部门,重新梳理和加强卓越日常生活轨跡的保密细节,確保没有任何习惯或细节可能被外界模仿利用。伊芙琳则投入了大量精力,深入研究“回声”发布的每一篇帖子,分析其思维模式、知识漏洞以及可能隱藏的意图,同时还要参与制定反制策略和內部预警机制。
    这使得她们陪伴卓越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减少了。以往雷打不动的三人共进晚餐,现在时常因为紧急会议而变成卓越独自在食堂解决;周末一起在温室打理植物或散步的活动,也常常被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打断。卓越的工作室门口,那个掛著“卓越科学实验室——閒人免进(班长和伊芙琳姐姐除外)”可爱木牌的地方,有时一整天也等不到两位姐姐同时出现的身影。
    卓越虽然对“回声”计划一无所知,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发现苏沐姐姐的笑容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伊芙琳姐姐和他討论问题时,有时会看著窗外走神几秒。走廊里大人们的脚步声似乎比平时更急促,交谈的声音也压得更低。一种莫名的、淡淡的疏离感笼罩著他。
    他並没有吵闹或抱怨。长期的集体生活和对他人情绪的敏感,让他比同龄人更懂得察言观色和理解。他隱约猜到,大人们一定是在处理某些“重要且棘手”的事情。他告诉自己:“不能给班长和伊芙琳姐姐添麻烦,她们已经很累了。”
    於是,他变得更加“乖”。他自觉地完成每日的学习任务,按时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埋头捣鼓他的新发明,试图用沉浸式的创造来排解那丝若有若无的孤独感。他最近迷上了神经工程学和人机互动的入门知识,正在雄心勃勃地尝试製作一个前所未有的“情绪檯灯”。
    他的构想充满童趣和奇思妙想:这个檯灯能通过一个他自製的、简陋的单通道脑电波(eeg)头带(原理是利用额叶的微弱电信號变化来粗略估计放鬆或专注程度),捕捉他的情绪状態,然后自动调节灯光的顏色(比如放鬆时变成温暖的橘色,专注时变成冷静的蓝色)和亮度。他认为这將是送给苏沐和伊芙琳的完美礼物——“当她们工作累了,看著灯就能知道要放鬆一下!”
    卓越的工作室此刻如同一个微型的创意风暴中心,但也是一片有序的混乱。工作檯上摊满了各种工具:电烙铁、万用表、五顏六色的导线、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传感器和电路板,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电子製作入门》。那个“情绪檯灯”的原型机已经初具雏形:一个用3d印表机粗糙成型的基础灯罩,內部塞满了led灯珠,连接著一个布满元件的控制板,而那根至关重要的、连接头带和控制板的数据线,正裸露著线芯,等待最后的焊接和绝缘处理。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將工作室染成一片暖金色。苏沐和伊芙琳正在参加一个关於“回声”最新动態分析和应对预案的冗长安全会议。卓越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檯灯最关键的接线步骤。他戴上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用旧髮带和几个电极片组成的“脑波头带”,小心翼翼地拿起电烙铁,深吸一口气,准备將数据线的线芯焊接到控制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焊点上。
    然而,连续几天独自工作的疲惫,加上內心深处一丝因为被“冷落”而產生的不易察觉的焦虑,让他的手比平时少了一份稳定。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进行焊接时,手腕微微一抖,灼热的烙铁头意外地同时触碰到了两个间距极近的、不同电位的焊点!
    刺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迸发出来!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轻微的爆裂声!火星四溅!
    卓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缩,电烙铁“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迸出的火星不偏不倚,落在了旁边一堆他画满了电路草图、写满了演算公式的废图纸上。乾燥的纸张遇到明火,瞬间腾起一股火苗!
    恐慌与蔓延:小火苗变成大麻烦
    起初只是一个小火苗,如果冷静处理,用湿布或旁边的防火毯盖住,完全可以轻易扑灭。但卓越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火灾,他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压倒了一切!
    “著火啦!怎么办怎么办!”他下意识地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朝著火苗胡乱地拍打过去!他本意是想灭火,但因为惊慌失措,动作完全失去了章法,不仅没有压住火苗,反而因为挥舞外套带起的气流,使得氧气供应更充分,火苗“呼”地一下窜高了!迅速引燃了更多散落的纸张和桌面上的一些塑料零件。
    浓烟开始升起,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火势虽然还不大,但蔓延的速度超出了卓越的想像。他被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和绝望。就在这时,工作室天花板上安装的离子式烟雾报警器,检测到空气中颗粒物浓度的急剧变化,发出了尖锐刺耳、响彻整个楼层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在隔了几条走廊的会议室里,安全会议正进行到关键处。伊芙琳正在阐述她对“回声”行为模式背后可能隱藏的心理学动机的分析。突然,悽厉的火灾警报声毫无徵兆地炸响!会议室墙上的警报指示灯疯狂闪烁!
    所有人瞬间愣住,隨即会议主持人快速查看警报源信息显示屏。当“警报源:a区7號工作室(卓越专用)”这行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
    苏沐和伊芙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卓越在里面!
    “卓越!!!”苏沐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惊呼,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伊芙琳的反应同样迅捷,她甚至来不及推开椅子,直接单手撑过桌面,身影如猎豹般窜出!两位女性,平日里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冷静如冰,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沿著走廊向卓越的工作室狂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一步都踏在恐惧的心弦上。其他安保人员和附近的工作人员也迅速反应过来,拿起灭火器,紧隨其后。
    当苏沐和伊芙琳上气不接下气地衝到工作室门口时,门缝里已经渗出缕缕黑烟!苏沐一把推开虚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卓越小脸被熏得乌黑,满眼惊恐和无助,正徒劳地想用一本厚书去拍打桌上的火苗,而火苗已经蔓延到了桌子边缘,威胁到旁边的书架!浓烟让他不停地咳嗽。
    “卓越!退后!”伊芙琳的声音异常冷静和果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瞬间判断出火源和最佳灭火路径。她一个箭步冲向右前方墙壁上掛著的红色手提式乾粉灭火器,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训练:右手握住喷管,左手拔掉保险销,右手压下压把,对准火焰的根部,精准地左右扫射!白色的乾粉雾剂瞬间覆盖了火源,有效隔绝了空气。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稳定而高效。
    几乎在伊芙琳行动的同时,苏沐已经不顾一切地衝到了卓越身边。她没有被火势嚇退,而是第一时间用身体將卓越紧紧护在身后,背对著火焰和浓烟,双臂环绕著他,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她焦急地上下打量著卓越,声音因为紧张和烟呛而有些颤抖:“卓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烧到哪里没有?快让班长看看!”她的手颤抖著检查他的胳膊、脸颊,確认没有明显的烧伤痕跡,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但依然紧紧搂著他,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后续赶到的安保人员迅速接管了现场,確保火势被彻底扑灭,並打开窗户通风。小小的火灾在几分钟內被完全控制住,除了烧毁一堆图纸、一些杂物和部分桌面燻黑外,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万幸的是,卓越除了受到极度惊嚇、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小脸煞白之外,身体並无大碍。
    然而,物理上的火被扑灭了,卓越心中的“火”却刚刚开始燃烧。当最初的惊恐逐渐消退,看著一片狼藉的工作室、闻著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尤其是看到苏沐和伊芙琳脸上那尚未褪去的惊恐和后怕的表情时,一种强烈的、如同巨石般沉重的自责感狠狠地击中了他。
    他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反而异常地沉默下来,小脑袋耷拉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脏兮兮的鞋尖,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泪水在他眼眶里拼命打转,但他强忍著不让它们掉下来。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浓浓的鼻音,“班长…伊芙琳姐姐…我又…我又搞砸了…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
    他越说越激动,压抑的情绪终於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混合著脸上的菸灰,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我明明想做个有用的东西…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结果…结果又惹了这么大的祸…让你们担心…还差点把工作室都烧了…我…我真是个麻烦…总是需要你们保护…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会添乱…”他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充满了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和深深的愧疚。
    看著卓越这副沮丧到极点、愧疚无比的样子,苏沐和伊芙琳的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所有的紧张和后怕,瞬间化作了汹涌的心疼和怜爱。
    苏沐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卓越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坚定:“傻瓜!小傻瓜!说什么傻话! 什么东西烧了都可以再做!工作室坏了可以重修!只要你人没事!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你才是我们最最珍贵的宝贝啊!知不知道班长刚才快嚇死了!”她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一遍遍地重复著“没事了,没事了,班长在呢”。
    伊芙琳也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卓越平行。她平时清冷的面容此刻充满了罕见的、极其柔和甚至有些脆弱的神情。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卓越脸上的眼泪和菸灰,目光直视著他湿润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而郑重:“卓越,听著。保护你,是我们自愿的选择,也是我们最重要的责任。你不是负担,从来都不是。你是我们…是我们想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最珍贵的存在。看到你安然无恙,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和快乐。你的平安,胜过一切发明和成果。”
    这些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接纳,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衝垮了卓越心中那堵用自责和愧疚筑起的高墙。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原谅,更是那种无条件的、深厚的爱。他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情感,泪水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出於恐惧和自责,而是因为巨大的感动和一种被全然接纳的释然。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苏沐,然后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委屈了很久终於找到依靠的孩子。哭了一会儿,他抬起泪眼朦朧的脸,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伊芙琳的手,將她也拉进了这个拥抱之中。
    在略显狼藉、还瀰漫著焦糊味的工作室里,三个人的身影紧紧地、紧紧地相拥在一起。苏沐的温暖,伊芙琳的坚定,卓越的依赖,交织融合,仿佛形成了一个温暖而坚固的、足以抵御一切外界风雨的小小世界。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担忧和外部世界的暗流,似乎都被这个拥抱隔绝在外。
    过了好一会儿,卓越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他从苏沐的怀里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虽然鼻子还红红的,但眼神里却重新焕发出一种坚定的光芒。他看著苏沐和伊芙琳,用带著浓重鼻音但异常认真的语气,立下了一个誓言:
    “班长,伊芙琳姐姐…我…我以后一定加倍小心!我还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我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强到不再总是让你们保护我,强到有一天,我可以保护你们!我要成为能让你们依靠的人!”
    这稚嫩却无比真诚的誓言,让苏沐和伊芙琳的眼中也瞬间盈满了泪水。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动,有无尽的爱怜。伊芙琳轻轻握住卓越的手,柔声回应道:“好,我们相信你。我们等你。”
    这次意外的火灾,没有造成严重的物质损失,却仿佛一场淬炼的火焰,意外地成为了三人情感纽带一次突破性的升华和加固。它让卓越真切地体验到了责任的重量和守护的意义,促使他从一个单纯被保护的“孩子”,开始向著渴望担当的“伙伴”成长。也让苏沐和伊芙琳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彼此在守护卓越这条路上的同心同德和不可分割。这份在危机中淬炼出的情感,比任何协议或职责都更加牢固,將成为他们未来面对任何挑战时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