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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卓越的「建模」尝试与意识「超频」
    成功击退fsf的阴谋后,“家园”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且充满活力的时期。外部威胁的暂时消退,让內部得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日常的科研和建设中。卓越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土壤中,如同汲取了充足养分的幼苗,继续蓬勃地成长。隨著伊芙琳为他制定的系统性学习计划的推进,他的数学和物理知识有了显著的积累,思维方式也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变。
    他不再仅仅满足於被动地“感知”那些奇异的信號,或者进行天马行空、依赖灵光一闪的“手搓”发明。一种新的、更加强烈的欲望在他心中萌生——他渴望用更系统、更严谨、更能被他人理解和验证的科学语言,去描述、去理解、甚至去量化他那些独特而玄妙的体验。他希望能够揭开笼罩在自身能力上的那层神秘面纱,看看其背后是否隱藏著可以被认知的规律。
    这种转变的集中体现,是他对计算机建模和仿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家园”强大的计算资源和先进的模擬软体,为他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以安全地“玩弄”抽象概念和复杂关係的“数字沙盘”。他迷上了將抽象感觉转化为具体模型的过程。
    他的探索方向主要集中在两个与他自身经歷密切相关的领域:
    情感可视化装置的原理模型:他试图建立一个简化的“情绪-脑波-环境能量场”关联模型。在他的设想中,情绪是输入(如“开心”或“焦虑”),他的大脑是处理器(產生特定模式的脑电波),而装置则是输出端,將脑波模式映射为光信號。他尝试用简单的微分方程来描述情绪变化的动力学,用傅立叶变换来处理脑波频谱,並设想存在一个“环境能量场”作为调製的背景。当然,他的模型假设充满了个人色彩,比如他把神经突触间的信息传递比喻成“快递员在复杂的城市路网中送包裹,有时候会堵车(抑制),有时候会超速(兴奋)”,把能量场的扰动想像成“往平静的湖面丟石子,涟漪会一圈圈扩散並相互干扰”。
    植物间相互作用的猜想模型:他仍未放弃早年关於植物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交流”的奇思妙想。现在,他尝试构建一个“植物生长与微观能量波动”的模型。他假设植物不仅能感知阳光、水分等常规因素,还能对环境中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或许类似於他感知到的“常量涟漪”的某种简化形式)產生响应,这种响应进而影响其生长速率、化学物质合成等。他用隨机过程模擬能量波动的隨机性,用响应函数来描述植物的“偏好”,甚至异想天开地给不同植物设定了不同的“性格参数”(比如“喜欢热闹”的向日葵和“喜欢安静”的薄荷)。
    然而,卓越的建模之路,註定不会平坦,充满了鲜明的“卓越特色”。他的过程往往是这样的:灵光一闪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 兴冲冲地开始编写代码 -> 很快陷入数学公式和编程语法的泥潭 -> 代码漏洞百出(循环边界错误、变量类型混淆、內存泄漏是家常便饭) -> 仿真程序要么无法运行,要么一运行就陷入死循环或计算出匪夷所思的结果(比如模擬的“情绪”指数爆表到无穷大,或者“植物”在模擬中长成了立方体) -> 导致负责指导他的软体工程师头疼不已,常常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帮他“debug”(排查程序错误),並无奈地感嘆这是在“用造火箭的技术去修一个想法独特的玩具车”。
    但不可否认,在这种看似混乱和低效的过程中,卓越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学习韧性和独特的洞察力。他从不因失败而气馁,反而对每一个bug都充满好奇,追著工程师问“为什么这里会出错?”“这个符號是什么意思?”,在解决bug的过程中,他反而学到了更多扎实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往往能跳出常规的学科框架,用一些看似荒诞却直指核心的比喻和直觉,抓住问题的某个关键特徵。例如,在討论模型稳定性时,他会突然冒出一句:“我觉得这个系统就像在走钢丝,要想不掉下去,不能光盯著脚,还得感觉风的方向和钢丝的晃动…嗯…就是那种『动態平衡』!” 这种非传统的思路,有时確实能让陷入思维定式的专业研究人员眼前一亮,获得新的启发。
    伊芙琳和苏沐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建模尝试的“评审委员会”和“护航编队”。伊芙琳负责科学性把关,她会仔细检查卓越的模型假设是否合理,数学推导是否有逻辑错误,指出其中过於理想化或违背已知科学原理的地方,引导他查阅文献,寻找更坚实的理论基础。苏沐则扮演著理解桥樑和情绪稳定器的角色,当卓越因为模型复杂而焦躁时,她会用最生活化的例子帮他化解困惑(“你看,你这个模型就像做菜,盐放多了不行,放少了也没味,得慢慢试”),当他的想法过於天马行空时,她会温和地提醒他“步子別迈太大,先从简单的开始验证”。
    在相对简单的模型构建取得一些初步经验(或者说,积累了足够多的失败教训)后,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想法在卓越的脑海中逐渐成型。他决定尝试为他与星图、矿石之间那种最玄乎、也最核心的“共鸣”现象,建立一个极度简化的理论模型。他將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命名为“意识-常量涟漪互动模型”(consciousness-constants ripples interaction rim)。
    这个想法无疑触碰了当前研究的禁区。它直接涉及最神秘、也是风险最高的领域——意识与那种疑似能反映甚至影响宇宙基本常数的未知场之间的相互作用。伊芙琳深知其中的巨大风险,任何直接模擬这种互动的过程,都可能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尤其是对卓越这样高度敏感的个体。
    经过激烈的內心斗爭和严格的风险评估,並在王建国的特別批准下,伊芙琳同意卓越进行尝试,但设定了极其严苛的前提条件:
    模型极度简化:只能使用概念性的、高度抽象的数学符號,不能直接引入任何真实的星图或矿石数据。將卓越的意识简化为一个具有特定固有频率和阻尼係数的“谐振子”(harmonic oscillator),將“常量涟漪”简化为一个外部“驱动场”(driving field)。互动简化为简单的受迫振动模型。
    环境绝对安全:模擬必须在物理隔离的、具备最强电磁屏蔽和生物信號监测的专用计算机上运行。卓越本人不直接操作模擬,而是在隔离的观察室通过安全的显示终端观看结果。
    全程严密监控:卓越的脑电波、心率、皮电反应等多项生理指標必须被实时监测,一旦出现任何异常波动,模擬必须立即终止。
    伊芙琳全程监督:伊芙琳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控台前,手握紧急停止开关。
    建模初期的工作在谨慎中推进。卓越沉浸在数学公式和参数调整中,模擬结果大多符合经典物理的预期:当驱动场的频率接近谐振子的固有频率时,会发生共振,振幅放大;频率偏离时,响应减弱。一切似乎都在可控的理论框架內。
    然而,危险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埋下。在一次参数调试中,卓越为了“让模擬更贴近真实感觉”,突发奇想,试图寻找一组“更能代表那种深层共鸣感”的频率参数。他回想起之前研究星图数据时,曾瞥见过一组被標记为“异常谐波簇”的频率值,这些数据因为潜在风险高而被封存,但他凭藉惊人的记忆力,无意识地、凭感觉在参数输入框中键入了一组与之高度近似的数值。他並不知道这组数据的特殊性,只是觉得“这个频率区间听起来更耳熟”。
    当他按下运行键,並將驱动场的强度参数调节到模擬“深度共振”状態时,异变陡生!
    监控屏幕上,代表他意识状態(那个简谐振子)的响应曲线,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平滑的振幅增大,而是突然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疯狂振盪!曲线不再是优美的正弦波,变成了锯齿状、尖峰状的乱码图形,振幅瞬间飆升到量程之外,仿佛模擬中的“谐振子”正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力量撕扯、扭曲,即將崩溃!
    几乎在同一时刻,连接在卓越身上的生理监测设备发出了刺耳的、最高级別的警报!他的脑电图显示,多个脑区的电活动出现了异常同步化和高频爆发,频率谱线与模擬中失控的振盪曲线出现了诡异的相似性!他的心率急剧加快,血压升高,额头和手心瞬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原本专注於屏幕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涣散,瞳孔微微放大,仿佛他的意识真的被屏幕中那失控的模擬场捕获、拖拽,进入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恐怖漩涡!
    “断开连接!立刻停止模擬!紧急预案启动!”伊芙琳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她以最快的速度切断了模擬程序的电源,同时按下了所有监测和隔离系统的紧急制动按钮!
    苏沐一直守在外面,听到警报声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卓越瘫在椅子上、面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的样子,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衝上前,紧紧握住卓越冰凉的手,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用手帕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模擬停止后,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卓越才猛地倒吸一口气,如同溺水者被救上岸,眼神逐渐恢復了一丝神采,但充满了心有余悸的恐惧。他虚弱地靠在苏沐身上,声音颤抖地描述著刚才那短暂的、却无比真实的恐怖体验:“太…太可怕了…按下去那个键之后…屏幕里的光…好像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要把我吸进去!里面…里面有好多好多声音…乱七八糟的…像几万个人同时在尖叫…还有…还有刺眼的光…闪得我头疼…我完全动不了…感觉…感觉自己要碎掉了…”
    这次意外的“意识超频”事件,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且因应对及时未造成不可逆的生理损伤,但其带来的心理衝击和警示意义是巨大的。它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与星图相关的研究领域潜藏著远超当前理解能力和控制范围的、深不可测的风险。那种“常量涟漪”所蕴含的力量,绝非温和的背景信息,而可能是能够直接扰动甚至劫持意识活动的、极其危险的存在。
    卓越的建模尝试被立即无限期中止,所有相关数据,包括那次事故的完整记录,被列为最高机密,严格封存。王建国召开紧急会议,严肃批评了伊芙琳在监管过程中存在的疏忽(未能及时发现卓越输入了危险的记忆参数),並再次强硬重申了安全红线的重要性,要求所有研究必须將参与者的生命安全置於绝对首位,严禁任何形式的侥倖心理和冒险行为。
    伊芙琳內心充满了后怕和自责。她深刻反思了自己在追求科学边界时,可能存在的急於求成的心態。这次事件给她上了沉重的一课,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守护者的责任,远比探索者的好奇心更为重要。
    对於卓越而言,这次经歷虽然带来了惊嚇,但同样是一次宝贵的成长洗礼。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切身地感受到了自身那种特殊能力所连接的,不仅是新奇的知识和灵感,也可能是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深渊。这让他对“研究”二字有了更深的敬畏,明白了好奇心必须与谨慎和尊重边界相伴而行。
    成长的路径,从来不是直线上升的坦途。它充满了尝试、错误、挫折,甚至危险的试探。这次建模惊魂,如同在卓越探索的热情上浇下的一盆必要的冷水,提醒他也在提醒所有守护者:在仰望星空、追寻奥秘的同时,必须脚踏实地,时刻牢记对未知的敬畏。这份敬畏,不是阻碍进步的枷锁,而是確保能够行稳致远的、不可或缺的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