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的日子,在精心的筹备和隱隱的期待中,终於如期而至。这一天,天空作美,碧空如洗,阳光为沉寂的基地入口披上了一层暖意。数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车辆悄然集结,它们外表看似普通的豪华房车和硬派越野车,但內部却集成了最先进的通讯、生命维持和防御系统,车身装甲足以抵御轻武器射击,车窗是防弹的多层复合材料。这支车队將承载著卓越、苏沐、伊芙琳以及一支由安保、医疗、技术专家组成的精干先遣团队,开启前往新“家园”的漫长旅程。
告別是简短而克制的。王建国亲自到车库送行,他用力拍了拍卓越的肩膀,目光扫过苏沐和伊芙琳,沉声道:“一路顺风,到了新家,一切小心。保持联繫。” 话语简洁,却蕴含著千钧重量。卓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更多的是对未知旅程的好奇和兴奋。
车队缓缓驶出基地厚重的大门,將那座深藏於山腹的钢铁堡垒甩在身后,匯入了蜿蜒的山路。卓越扒在特意为他加固的车窗边,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贪婪地注视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对於他来说,长时间生活在封闭的地下基地,如此广阔而真实的外部世界,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奇观。
旅程伊始,穿过的是相对平坦的平原和起伏的丘陵。广袤的田野、星罗棋布的村庄、笔直的高速公路,所有的一切都让卓越感到新奇。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拋向身边的苏沐和伊芙琳:
“班长,班长!为什么那片田里的庄稼一格一格的,像巧克力?”
“伊芙琳姐姐,你看那边冒著白烟的大柱子是什么?是传说中的工业朋克吗?”
“哇!那群鸟飞得好整齐!它们是不是也有一个班长在喊口令?”
“为什么那座山一半是绿的,一半是禿的?是不是绿的那边有『开心捕捉器』?”
苏沐和伊芙琳相视一笑,轮流耐心解答,气氛轻鬆愉悦。苏沐会用比喻和故事来解释,伊芙琳则更偏重科学原理,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涉及任何可能引发他过度思考的复杂概念。看著卓越那纯净的、充满求知慾的眼神,旅途的疲惫也似乎减轻了许多。
为了打发漫长的行车时间,苏沐提议玩成语接龙和脑筋急转弯。然而,游戏很快就在卓越“卓越”的思维模式下偏离了轨道。
苏沐起头:“一心一意!”
卓越卡壳了半晌,眼睛一亮:“意…义大利面!很好吃的!”
苏沐哭笑不得:“好吧…面…面红耳赤!”
卓越努力思考:“赤…赤道引力加速度偏离值!这个很精確!”
全车人顿时陷入沉默,隨即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这游戏显然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伊芙琳尝试出的脑筋急转弯“什么东西越洗越脏?”,卓越认真思考后回答:“是数据!因为清洗过程可能引入噪声!” 答案再次让眾人绝倒。他的思维永远直接奔著底层逻辑或科学概念而去,寻常的幽默感似乎与他绝缘,但这种独特的“笑点”反而成了旅途中的別样乐趣。
隨著车队持续深入西南腹地,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险峻起来。平缓的丘陵被巍峨的群山取代,公路如同一条细带,缠绕在陡峭的山腰上。天空不知何时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阳光被彻底吞噬,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
终於,车队驶入了一段极其险要的峡谷地带。这便是地图上標註的“飞鹰涧”。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达数百米的黛青色崖壁,岩石嶙峋,仿佛被巨斧劈开。谷底一条名为“青龙涧”的湍急河流奔腾咆哮,浊黄的河水撞击著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公路是在崖壁上硬生生开凿出来的,异常狭窄,仅容两车勉强交错。
就在这时,天气骤然恶化!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十米,狂风裹挟著雨水,疯狂地抽打著车身。山路上迅速匯集起混浊的泥流,路面变得异常湿滑泥泞。车队不得不打开雾灯和双闪,將车速降至最低,如同蜗牛般在能见度极低的险路上艰难爬行。
紧张的气氛开始在车队中瀰漫。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头车路况报告的嘈杂声音。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祈祷能平安穿过这段最危险的路程。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行至峡谷最深处、一段被称为“鬼见愁”的u形弯道时,对讲机里传来头车驾驶员急促而紧张的声音:“报告!前方约200米处发生山体塌方!有落石和大量泥土阻断道路!工程车正在尝试清理,但塌方体量不小,预计需要至少两小时!”
消息传来,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车队被迫在暴雨和悬崖边完全停下。窗外是咆哮的河水、呼啸的狂风和瓢泼大雨,车內是压抑的等待和不確定性。安保队长下令所有车辆保持引擎运转,人员保持警惕,应对可能发生的二次塌方或其他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卓越起初还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暴雨,但渐渐地,他似乎有些不安起来。他不再关注雨水,而是微微侧著头,仿佛在倾听著什么,眉头渐渐皱紧。
突然,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车窗外左侧那面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陡峭崖壁,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卓越?”一直留意著他状態的苏沐立刻关切地问道,伸手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
“那里…有声音…”卓越抬起手指,精准地指向崖壁上某个看似与其他地方並无二致、被浓密藤蔓和雨水覆盖的区域,“不对…不完全是声音…是…是一种震动…很规律的…低频波动…”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確定性和困惑交织的情绪。
苏沐和伊芙琳立刻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但除了迷濛的雨幕、湿滑的岩石和摇曳的藤蔓,什么也看不到。她们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传入耳中的只有风雨声、河水咆哮声以及工程车隱约的轰鸣,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异常的“波动”。
隨行的安保人员也立刻提高了警惕,队长示意技术人员使用车载声学传感器和振动监测仪对那个方向进行扫描。然而,仪器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一切正常,只有环境噪声和雨水衝击岩壁產生的杂乱振动谱,並未识別出任何有规律的、非自然的信號源。
“卓越,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是雷声的余波,或者是河水衝击岩洞產生的声音?”伊芙琳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解释,她担心是恶劣天气和封闭环境让卓越產生了错觉。
但卓越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带著一丝急切:“不一样!这个波动…很稳定,很有规律…像是…像是某种机器运转的节奏…或者…或者一种编码?里面有…信息!” 他努力寻找著词汇来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知,“有点像…有点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导航信號…又有点像…放慢了很多倍的、巨大的心跳声?”
他坚持自己的感觉,甚至提出要下车靠近一点去“听”清楚。这个要求让安保队长十分为难。外面暴雨如注,山路湿滑,旁边就是深渊,风险极高。但看到卓越那异常严肃和坚持的表情,联想到他过往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队长不敢完全置之不理。
在请示了后方指挥部的王建国后,队长做出了折中决定:允许卓越在穿戴好全套雨具和安全绳、並由两名精锐安保人员贴身护卫的情况下,在车辆旁指定的安全区域內短暂停留观察,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
车门打开,狂风裹挟著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卓越穿上黄色的雨衣,安全绳牢牢系在腰间,在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一左一右的护卫下,走到了路边相对平坦的一小块区域。苏沐和伊芙琳也撑著伞,紧跟在后,脸上写满了担忧。
卓越完全无视了打在脸上的冰冷雨点和震耳欲聋的环境噪音。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將全部精神集中起来,仿佛要將自己与周围狂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去捕捉那丝微弱的、常人无法感知的“信號”。
苏沐紧张地看著他,生怕他像上次干预磁体那样再次昏倒。伊芙琳则目不转睛地盯著卓越的表情和安保人员手中的探测器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探测器依旧沉默。就在安保人员准备劝说他返回车內时,卓越突然睁开了眼睛!雨水顺著他额前的发梢流下,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疲惫或混乱,只有一种洞悉了某种秘密的清明。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指向崖壁上刚才他注意到的那个区域,声音清晰而肯定地说:“那里!波动源就在那后面!藤蔓和岩石后面是空的!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我感觉到了…回声不一样!”
他的语气如此確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凛。安保队长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动用可携式地质雷达和穿墙生命探测仪,重点扫描他指的区域!”
技术人员冒著大雨,迅速架设设备。当雷达波束射向那片崖壁时,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厚实岩层的图像,却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腔反射区!数据显示,崖壁后方约五米处,存在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跡非常明显的空洞!初步估算,其面积可能超过一个篮球场!更令人心惊的是,生命探测仪(增强型)也捕捉到了洞內传来的一种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非自然的低频能量反应信號,类似於某种处於待机或低功耗运行状態的电子设备!
这一发现让所有知情者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冷汗混合著雨水,从安保人员的额角滑落。在这荒无人烟的险要峡谷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隱藏在山体中的秘密设施?它属於谁?是敌是友?是早已废弃,还是仍在运作?它的存在,与“家园”计划选址於此,是巧合还是…
消息被第一时间加密传回了远在基地的指挥部。王建国在听到匯报,尤其是卓越那匪夷所思的精准“直觉”再次得到仪器证实时,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盯著电子地图上那个峡谷的坐標,脑中飞速权衡。直接强行清理道路通过?风险太大,万一洞內有敌对势力或自动防御系统,车队將成为活靶子。绕道?地图显示这是唯一通路,且天气恶劣,绕行时间无法预估。
片刻沉思后,王建国果决地下达命令:“暂停清障作业!所有车辆保持警戒,人员非必要不下车!立刻释放微型静音无人机和履带式侦察机器人,设法寻找入口或裂缝,进入空洞內部进行初步侦查!在未查明情况前,绝对不要靠近那片崖壁!重复,安全第一!”
隨著命令下达,几只蜜蜂大小的黑色无人机悄无声息地从一辆改装越野车中飞出,灵活地避开雨滴,贴著崖壁开始搜索可能的缝隙或通风口。同时,一个书本大小、偽装成岩石顏色的履带机器人也被放下,开始在崖壁底部仔细探寻。
车队依旧被困在暴雨峡谷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从塌方转移到了那个神秘的崖壁空洞上。一场计划外的“峡谷奇遇”,因为卓越那诡异的感知能力,將这次迁徙之旅带入了一个充满未知和悬念的插曲。前方的“家园”尚未抵达,途中的谜题却已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