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特局地下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倾泻,將王建国稜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深邃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中央,那里正显示著由伊芙琳·李不惜暴露自身、冒著极大风险穿透层层防火墙发来的、关於“清道夫”小组行动的绝密预警。文字简短,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符都散发著冰冷的危险气息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清道夫』…墨菲斯这条老狐狸,终於还是忍不住要伸出他的爪子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最毒的那根。”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得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反而闪烁著一种“果然如此”、尽在掌握的沉著光芒,“看来,我们精心为他准备的『饲料』,效果不错。『园丁』们送回去的那些关於卓越『稳定废柴化』却又偶尔灵光乍现的『好消息』,让他既安心又心痒难耐了。安心於卓越的认知似乎被彻底摧毁,再无威胁与失控风险;心痒於那些如同幽灵般偶尔浮现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真理碎片』的诱惑。他想靠得更近,看得更清,想用他的脏手亲自掂量一下,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提前摘下这颗看似无主、却又散发著诱人芬芳的『果子』了。”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分析一场棋局,而非应对一场迫在眉睫的渗透危机。
“王处,情报確认,『清道夫』指令真实有效,目標锁定我方基地外围安保人员张三,行动窗口36小时。是否立刻启动反制预案『捕鼠夹』,拦截『清道夫』行动小组,逮捕潜伏特工『替身』,並反向追踪指令源?”小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冷静,带著请示的意味。
“不。”王建国果断地一摆手,眼中锐利的光芒更盛,那是一种老猎手看到猎物终於按捺不住踏入陷阱边缘时的兴奋与谨慎,“拦截?逮捕?那太直接,太无趣了。岂不是打草惊蛇,白白浪费了伊芙琳小姐用自身安全换来的这份『厚礼』?更会让我们之前所有的铺垫和表演前功尽弃。我们要…將计就计,顺水推舟。”
一个更加大胆、精密、也更具风险的计划在他那经验老到的大脑中迅速成型、推演、並完善细节。
“让我们的安保人员张三,『意外』受伤,但伤势必须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精確程度——需要离岗休养足够长的时间(至少三个月),伤势看起来要足够真实(小腿脛骨骨裂,伴有局部软组织挫伤),但绝不能危及生命或留下永久性残疾,整个事故现场要经得起最严格的刑侦覆核,要完全符合一场交通意外的所有特徵,绝不能引起对方丝毫的怀疑。然后,”王建国指令清晰,语速不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由基地安保部门主动、且『焦急』地向总部提出申请,请求紧急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绝对可靠』的临时接替者,填补岗位空缺,確保外围安保万无一失。”
小张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钦佩:“您是要…我们的人,提前一步,冒名顶替,去扮演基金会想要安插进来的那个『偽装专家』?”
“没错!”王建国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棋手走出妙手时的得意笑容,“让我们的王牌特工,拿著基金会精心编写的剧本,登上他们搭建的舞台,演给他们看!我们要牢牢控制住这个即將被打开的关键入口,既能確保卓越的绝对安全不受任何实质性威胁,又能…藉此通道,给远在自由邦联的墨菲斯·李,精准投餵我们精心炮製的、他最想看到的『定製饲料』。这齣戏,必须要演得逼真,演得天衣无缝,要让他对此深信不疑,为他的人『成功』打入我们內部而暗自窃喜!”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走在刀尖上的诡道。一旦成功,就等於在墨菲斯·李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情报网上,巧妙地打开了一个反向操作的“后门”,可以精准地操控对方获得的信息流,引导其判断,甚至操纵其决策。但一旦露出丝毫破绽,被对方察觉,则无异於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从『堡垒』小组的预备役中,挑选最顶尖的偽装大师、心理战专家和行为模仿者,代號『影子』,对其进行紧急、高强度、沉浸式角色代入培训!目標:完美模仿基金会潜伏特工『替身』的一切特徵!包括其背景经歷、性格特点、微表情习惯、口头禪、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和潜意识行为模式!培训材料基於我们之前截获的『替身』的全部资料以及伊芙琳提供的辅助信息。记住,是完美模仿,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这是死命令!”王建国下达指令,语气斩钉截铁。
“同时,”他转向另一组技术团队,“给卓越那边也打一个『预防针』…嗯,以他目前的认知状態,不能明说,需要更巧妙的方法。让医疗组和心理干预小组联手,想办法通过潜意识引导和神经锚定技术,在他深层意识里埋下一颗种子:即將有一位面容憨厚、语气温和、像邻居家值得信赖的长辈叔叔一样的新安保人员会出现,他是来帮助他的,保护他的,是可以让他感到安心和依赖的。操作要极其精细,不能留下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跡,要让它看起来像是患者潜意识自发的心理需求。”
“演戏,必须要演全套,从里到外,不能有任何瑕疵。”王建国最后强调道。
於是,一场极其精妙、高度保密的“换角”大戏,在绝对隱蔽的状態下悄然上演,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完美,如同最精密的钟表运行。
几天后,卓越所在康復基地外围,一名负责夜间巡逻的安保人员张三,在下班骑电动车返回住所的途中,於一个路口“意外”被一辆突然从岔路衝出的、看似失控的共享单车擦碰倒地。事故过程被路口监控完整记录,肇事者是一名慌张的大学生(经过严格背景审查和短期行为引导,其自身对真相一无所知)。张三伤势“確凿”:左小腿脛骨骨裂,伴有局部软组织挫伤,医院诊断证明齐全,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整个事件看起来就是一场不幸却又常见的城市交通小意外。
基地安保部门负责人“焦急”地向上级打报告,强调该岗位涉及核心区域外围警戒,不可一日空缺,请求紧急派遣可靠人员顶替。报告层层审批,效率“极高”。
很快,一名名叫“吴大友”(基金会“替身”的偽装身份)的、年约五十、面容憨厚、皮肤黝黑、总带著和气笑容的中年男性安保员,持著总部签发的调令,准时前来报到。他说话带著一点某地的口音,做事勤快认真,对待同事热情而不失分寸,很快就融入了基地外围安保团队。他手腕上有一处不太显眼、却与资料中“替身”特徵完全一致的陈旧疤痕(由国特局顶尖化妆团队精心复製)。他就是国特局的王牌特工——“影子”。
另一边,在卓越的康復治疗中,心理医生“恰好”加强了对他的“环境安全感构建”训练。在一次深度放鬆和引导性冥想中,医生用极其柔和、带有暗示性的语言,在他那混沌的意识海洋中,小心翼翼地埋下了一颗预设的“信任锚点”:“…你会感觉到越来越安全,就像被温暖的阳光包围…会有一位像长辈一样可靠、笑容温暖、让你感到安心的叔叔…他就在你身边,守护著你,你可以信任他…”
当“影子”(吴大友)第一次穿著笔挺的安保制服,以例行巡查的名义,憨笑著给卓越的病房送来一盘洗得乾乾净净、切得整整齐齐的新鲜水果,並用那种带著些许乡音的、关切而朴实的语气问候他“小伙子,今天感觉怎么样?胃口好不好?”时,正处於药物镇静后半迷糊状態的卓越,潜意识里那颗被埋下的“信任锚点”仿佛被轻轻触发。他歪著头,眼神有些涣散地看著这个面相憨厚、笑容温暖的大叔,莫名地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和熟悉感,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笑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甜…谢谢叔叔…”
“影子”成功打入了目標区域,並且初步、却至关重要地获得了“保护对象”本能层面的信任。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带著口音的话,都完美符合基金会所能想像到的“替身”应有的表现。
与此同时,按照王建国亲自製定的“投餵”计划,“影子”开始定期、通过一套极其隱蔽的、单向的、模擬基金会潜伏特工通讯方式的特殊渠道,向墨菲斯·李那边发送经过国特局情报分析团队和心理战专家精心炮製、混合了真假信息的“情报包裹”。这些情报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香饵:
“…目標情绪极不稳定,今日因无法成功將圆形积木放入对应形状的凹槽而情绪崩溃,哭泣长达一小时,需药物镇静…”(这部分基本属实,卓越確实因康復受挫而沮丧过,但时间略有夸张)
“…在其丟弃的涂鸦废纸中,发现疑似蕴含非欧几里得几何拓扑结构的杂乱线条,已拍照附后,请求算法分析…”(纸张是特製的,图案由国特局聘请的数学顾问仿照“潘多拉”碎片风格精心绘製,由“影子”趁机调包)
“…夜间监护仪记录到其梦囈,重复音节涉及『卡巴拉』、『生命之树』、『希尔伯特空间无限维延伸』…疑似其破碎意识与古老神秘学体系或高维数学概念发生不可控共鸣…”(梦话內容由心理医生在深度引导中植入,监护仪音频片段经过精心剪辑和降噪处理)
这些情报,九分真,一分假,虚虚实实,既符合卓越“认知崩溃、行为幼稚”的废柴表象,又恰到好处地点缀著那些诱人的、“神秘的”、仿佛来自更高认知维度的闪光点,如同在透明的鱼鉤上掛上了精心调製的、散发著致命诱惑香气的饵料,就等著墨菲斯·李这条狡猾而贪婪的老狐狸来咬鉤。
王建国坐镇指挥中心,看著“影子”传回来的、经过破译的、来自墨菲斯·李那边对情报表示“高度关注”、“非常满意”並要求“继续保持密切观察,优先確保目標存活与稳定”的加密反馈,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钓鱼嘛,最忌心浮气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茶叶,语气悠然,“香饵已经撒下去了,线也放得足够长、足够隱蔽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绝对的耐心,看著…看著这条自詡为神的老狐狸,到底有多贪心,又会以一种怎样『优雅』的姿態,一步步游向我们为他准备好的…温柔的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