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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王处的「钓鱼」计划与墨菲斯的「慰问」
    卓越在康復期间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手搓”轮椅闹剧,以及他那种在极度虚弱和认知障碍中依旧顽强復甦的、带著点憨傻笨拙却异常执著专注的捣鼓劲头,被负责监护的特工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形成一份详尽的报告,一字不落地呈送到了王建国那间如同精密仪器內部般冷峻的办公室。
    王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那些文字描述和抓拍到的、卓越戴著那个用晾衣架和弹簧自製的可笑“脑波控制头环”、对著一堆破烂零件全神贯注(虽然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的照片,他那张惯常如同冰封湖面般冷硬、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线条罕见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哭笑不得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无奈、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复杂光芒。
    “这小子…还真是…”他摇摇头,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老父亲看到自家熊孩子闯祸后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都这副德性了,脑瓜子都差点被格式化了,居然还忘不了他那点『手搓』的破爱好。焊锡膏和松香的味儿就那么上头?真是刻进骨子里的毛病。”他顿了顿,语气稍稍转为严肃,却依旧带著一丝宽容,“不过…也好。有点事情让他全神贯注地折腾,哪怕是瞎折腾,也总比整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沉浸在负面情绪和身体痛苦的泥潭里要强。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康復训练吧,至少能锻炼锻炼他那双快生锈的手。”
    然而,这一点点因为卓越孩子气行为而带来的短暂轻鬆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殆尽。墨菲斯·李那边长达数日的、近乎死寂的诡异平静,像一片不断积聚、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乌云,笼罩在王建国的心头,让他內心的警惕性不降反升,如同不断拉紧的弓弦。以他对那个老谋深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狐狸的了解,卓越的意外倒下和濒死復甦,绝不可能让对方就此轻易收手,偃旗息鼓。更大的可能性是,对方正在暗处舔舐“萤火”小组覆灭的伤口,同时更谨慎、更隱蔽地酝酿著后续更刁钻、更致命、更难以防范的阴毒手段。平静的海面之下,往往是汹涌的暗流和嗜血的鯊鱼。
    “伊芙琳·李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王建国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静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小张。
    小张立刻上前一步,语调平稳却清晰地匯报:“根据『幽灵』协议下的外围监控,目標情绪波动非常剧烈,与她父亲墨菲斯·李在其书房內发生过数次程度相当激烈的爭吵,爭吵內容因隔音措施极好无法获取,但事后通过唇语分析和情绪模型重建,推断涉及核心项目决策分歧与人员处置问题。基金会內部非公开渠道有零星传言,称她因在某个『关键项目』上的『失误』或『立场不坚定』,而受到了最高层的冷落和一定程度的活动限制,其部分权限被临时冻结。此外,我们部署的深层网络嗅探器捕捉到一些极其隱秘的、技术含量极高的、指向不明的外部单向通讯尝试,信號源偽装成普通的商业数据流,路径经过多重加密和隨机跳转,无法追踪其具体內容和最终目標地址,但发送手法与之前我们收到『礼物』的方式存在高度相似性。”
    王建国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仿佛在计算著什么的轻微嗒嗒声,眼中闪烁著老猎人般精明而冷静的算计光芒。伊芙琳这步棋,看来当初直觉下的判断是对的,甚至可能比预期效果更好。她对卓越那份复杂的愧疚和同情,与她父亲那冰冷残酷、唯利是图的终极计划之间日益尖锐的理念衝突,正在让她从一个被精心培养的、顺从的工具,逐渐转变为一个不稳定的、充满变数的、却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极具价值和破坏力的因素。
    “看来,墨菲斯这条老狐狸是坐不住了,但又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和卓越的真实底细,吃了上次的大亏,不敢再轻易动用『潘拉』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忌杀招。”王建国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他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迫切地想知道卓越现在的具体情况:到底是真的大脑报废,彻底成了废人一个;还是在故意装傻充愣,麻痹我们;或者…更让他睡不著觉的是,会不会在濒死体验中因祸得福,有了什么『意外』的、超出他掌控的收穫或进化!”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將计就计的计划在他那经验老到的大脑中迅速成型,细节不断完善,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既然他这么想知道,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抓心挠肝,那我们就…做个『好心人』,主动告诉他一点他想听的『真相』。”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带著冰冷戏謔的弧度,“小张,安排一下,让我们的『种子』,適当地、『不经意』地…『发芽』一下。演一齣戏给暗处的观眾看看。”
    几天后,在一个经过情报分析和心理推演精心挑选的、看似偶然的时机(恰好是基金会某个外围情报节点活跃度最高的时段),一份关於卓越最新“病情评估与认知状態观察”的加密情报,通过一个偽装得极好、看似某个中层医疗官员因疏忽而使用的、安全等级“恰好”不够高的通讯渠道,“不经意”地、如同滑入水中的一片落叶般,泄露了出去。这个渠道的保密级別“刚好”处於一种微妙的状態——既能让对方费点力气最终成功捕获,又能让对方相信这並非故意投放的诱饵,而是来之不易的宝贵情报。
    这份情报的內容堪称精心炮製的信息迷雾弹:它首先用大量看似客观、专业的医学术语和详细数据,极力夸大並强调了卓越神经系统遭受“不明原因衝击”后受损的极端严重性,描述其高级认知功能严重退化,逻辑思维链条断裂,短期记忆大面积缺失且混乱不堪,日常生活无法自理,情绪反应迟钝,几乎成了一个只会对著零件发呆、时不时冒出几句毫无逻辑囈语的“废人”,预后极其糟糕,恢復可能性低於百分之五;
    但与此同时,在报告的最后附录部分,又极其隱晦地、模稜两可地、仿佛是记录者无意中隨手记下的趣闻般,轻描淡写地提及:护理人员观察到,该患者在无意识的、类似儿童涂鸦般的“胡闹”行为中(比如摆弄那些废弃零件时),偶尔会用颤抖的手,在纸上画出一些“看似毫无逻辑、杂乱无章,却又隱隱暗合某种奇异数学美感与复杂拓扑结构”的杂乱线条和无法理解的符號簇。报告谨慎地推测,这可能是其破碎意识中残存的、无法被现有医学理论解释的“潜意识灵光碎片”,或者是神经损伤后產生的无意义幻觉,建议持续观察但不必过度解读。
    这份情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九分真话掺著一分要命的虚话。既符合墨菲斯·李对“潘多拉”病毒那可怕威力的心理预期和其情报来源的侧面验证,能够极大程度地安抚他的疑心,让他相信卓越已然不足为虑;又恰到好处地、如同在飢饿的鯊鱼面前滴入一滴鲜血般,拋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关於“可能残留有未消化高级信息”的致命鱼饵,足以撩拨起对方那贪婪且多疑的本性,让他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进一步確认。
    果然,情报如同石沉入水,在经过一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期后,基金会那边的水下活动频率明显增加了。多个此前处於休眠状態的潜伏情报点被检测到有异常激活信號,一些原本正常的学术交流访问申请突然变得活跃且指向性微妙,甚至检测到数起极其隱蔽的、针对国特局外部医疗供应链和垃圾处理系统的渗透尝试——对方显然试图从多个侧面交叉验证这份情报的真实性,並寻找可能接触或获取“残留物”的机会。
    又过了几天,一场精心策划的“后续”如期而至。一份包装极其精美考究、用料奢华、措辞更是诚恳得体、充满“学术关怀”与人道主义精神的“慰问品”,通过正规的、无懈可击的外交包裹渠道,被送到了国特局的外联部门,指明要转交给“卓越同学”,落款是几个国际上颇具声望、但与“先知基金会”存在若隱若现关联的学术机构与慈善组织联名。
    慰问品是几本装帧精美、烫金封面、號称限量版的关於艺术史与古典哲学的经典著作(內容看似人畜无害,充满人文关怀);以及一盒据说是產自自由邦联某个特定高海拔產区、採用古老工艺精心培育、对神经系统修復与舒缓焦虑“大有裨益”的顶级保健药草茶,附有详细的成分说明和权威机构认证。隨盒附带的慰问信写得更是情真意切,字字珠璣,对卓越这位“极具潜力的年轻学者”的“意外病倒”表示“深切同情与遗憾”,並“衷心祝愿”他早日康復,重返科研领域,“为人类知识边疆的拓展再添砖瓦”,字里行间充满了前辈学者对后辈的殷切关怀(和几乎无法掩饰的、急於打探虚实的焦灼)。
    王建国拿著那盒散发著奇异幽香、包装奢华的药草茶,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冷笑,直接將其交给了早已待命的技术分析部门。“给我一寸一寸地查,连一个分子都不要放过。”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速度之快说明了其早有预案:那几本昂贵书籍的油墨和特定页面的纸张,经过特殊化学工艺处理,含有极其微量、能缓慢持续释放、通过皮肤接触或呼吸道吸入影响情绪稳定性和认知专注度的纳米级信息素,长期接触会加剧精神紊乱;而那盒看似纯天然、人畜无害的顶级药草茶,茶叶更是被精心浸泡过一种特殊的、生物惰性极强、常规检测难以发现的诱导剂!这种诱导剂本身无毒,但一旦进入人体,能与之前潜伏在卓越体內的“潘多拉”病毒残留物发生极其隱秘的生化共鸣与信息交互,试图悄然激活其休眠状態,或者至少能探测其当前的存在状態与活性水平!手段之隱蔽、构思之阴毒、算计之深远,令人脊背发凉!
    “果然忍不住上鉤了,还是这套鬼蜮伎俩。”王建国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看来,墨菲斯还是捨不得彻底毁掉他这颗千挑万选出来的『种子』,心態矛盾得很。既希望他彻底废掉以绝后患,又忍不住心存侥倖,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回收』点残渣剩饭,或者…至少要亲自確认一下,这颗棋子是不是真的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王处,这些东西,如何处理?”小张请示道,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料到结果。
    “慰问信留下,登记在册,以外联部门的名义,发一封措辞得体、充满感谢的正式回函,表示慰问已收到,心意领了,祝愿国际学术交流蓬勃发展。”王建国淡淡地吩咐,语气带著一丝官方特有的、毫无破绽的冷漠,“至於这些书籍和茶叶嘛…真是不巧,在转运途中,『意外』受到了不明污染(比如,仓库除虫剂轻微泄漏?),导致包装破损,內容物受损,无法安全使用,深表遗憾。按照处理生化污染物的標准流程,立刻、彻底、无害化销毁。处理过程,记得留下『完整』的、符合规定的记录备查。”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乾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的刺探和暗算,斩断了伸过来的黑手,又通过这个“意外”的处理方式,向对方传递了一个清晰而强硬的信號:我们知道你想干什么,你的小把戏在我们面前行不通,別白费心机了。同时…
    王建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补充道:“另外,把我们的检测分析报告的核心结论,尤其是关於那诱导剂与『潘多拉』残留物特异性共鸣机制的那部分,想办法…『不小心』地、通过那个我们掌握的、伊芙琳可能会接触到的特殊信息通道,『泄漏』一点碎片化的信息出去。让她『偶然』间能窥见到,她那位伟大的父亲,对她想要保护的人,到底用了怎样『温和』、『人道』的关怀手段。”
    这將进一步加剧伊芙琳內心的负罪感、恐惧感与她父亲那冰冷计划之间的裂痕,为后续可能利用这颗深深打入敌人內部的、充满变数的棋子,埋下更深的伏笔,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墨菲斯·李这份处心积虑的“慰问”,最终成了一次彻底失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试探。它非但没有达到任何目的,反而让王建国更清晰地摸到了对方的脉搏、底线和当前焦灼的心態。
    棋局,在无声的硝烟中继续。双方落子更加谨慎,算计更加深远,等待著下一个打破平衡的时机。而卓越那间小小的病房,依旧是这场无声战爭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