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怀德图书馆刚开门不久，卓越已经坐在了三楼电子阅览室最角落的位置。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磨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旧书页特有的沉香，混合著木蜡和灰尘的味道——这是无数求知者百年间留下的印记。
    卓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每一次敲击都严格按照摩斯电码的节奏：【s.o.s.】。系统的监控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不断刷新：
    【环境检测：温度23.4c，湿度45%，环境噪音42分贝。检测到7个无线信號源，其中2个特徵匹配监控设备。发现3个隱蔽摄像头，方位分別为...】
    他选择的位置背靠墙壁，可以看清整个阅览室的动静。这是一个系统建议的"防御性就座姿势"，可以避免来自后方的监视。卓越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那几张精心偽造的电路图。图纸被他故意揉搓出褶皱，边缘还沾上了咖啡渍——这都是系统建议的"真实性修饰"。
    谁能想到，卓越內心苦笑，我居然要在百年图书馆里玩这种间谍游戏。系统啊系统，你给了我超越时代的知识，却让我活得像个逃犯。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几个不寻常的细节：远处一个学生打扮的人虽然在看书，但翻页的频率极不自然；窗边那个穿著维修工服装的人，工具包里的设备过於精密；甚至那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推车的轮子居然是用消音材料製作的。
    全方位监控啊。卓越感到一阵窒息。他们到底动用了多少资源？
    九点整，苏沐准时出现在阅览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马尾辫束得一丝不苟。但在卓越的系统视觉中，她整个人都在发出警告信號：
    【目標分析：毛衣纤维內含导电材料，平板电脑具有电磁屏蔽特性。检测到生物信號增强跡象，疑似经过专业训练】
    "班长..."卓越赶紧站起来，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他注意到苏沐今天特意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有著不正常的反光特性。
    苏沐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的电路图呢？给我看看。"
    卓越硬著头皮，將几张图纸递过去。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仅因为紧张，更因为系统正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目標携带高级信號採集设备。建议立即启用图纸上的误导性涂层】
    苏沐接过图纸，从笔袋里取出一支看起来普通的钢笔，但在系统视觉中，笔尖散发著微弱的红外扫描光束。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卓越的心也隨之越提越高，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在加速，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跳动。
    几分钟后，苏沐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卓越："这就是你设计的…电路？"
    "啊…是…是啊…是不是…问题很大？"卓越额头冒汗，下意识地擦了擦。
    "问题很大？"苏苏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古怪，"卓越，你確定你是想做一个…简单的显示驱动电路？"
    她指著图纸上几个明显不合理的地方，钢笔在纸上轻轻点过，每个点都精准地落在系统標註的"致命错误"上。
    "这个地方，阻抗匹配完全错误，信號根本过不去。这个地方，你用了反向偏压，会导致节点烧毁。还有这个滤波模块，参数完全不对，截止频率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每说一处，卓越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完了，果然被看穿了！这根本不是水平问题，是方向性错误！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提示：【注意：目標正在使用微表情分析算法。建议调整面部肌肉，做出困惑表情】
    卓越立即配合地皱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但是，"苏沐话锋一转，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强烈的好奇，"你这几个明显错误的设计，拼凑在一起，尤其是这个反馈迴路和这个…奇怪的补偿结构，虽然整体荒谬，但在理论上，似乎又暗合了某种…极其特殊和非传统的信號处理模式？我从未见过这种思路。"
    她抬起眼，紧紧盯著卓越："这根本不是本科水平能接触到的东西。卓越，你这些设计思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卓越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系统及时提供了一套说辞，但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我就是在网上…瞎看的…一些开源项目…还有…自己瞎想的…"卓越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说著，同时故意让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明显错误的电路符號——这是系统建议的"示弱策略"。
    "哪个开源项目？哪个论坛？"苏沐追问不放，身体微微前倾。卓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但在系统视觉中，她眼镜片上的反光正在增强。
    "就…国外的…一些极客网站…名字我都忘了…"卓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系统的警告不断闪烁：【目標心率稳定，呼吸平稳，怀疑度72%】
    苏沐看著他这副明显撒谎的样子，没有再逼问，但眼神里的怀疑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了。她低下头，再次看向图纸，拿起笔。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必须改。"她开始在图纸上飞快地標註、修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卓越注意到她的计算速度惊人，很多复杂参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得出了结果。
    "这个模块的思路…虽然古怪，但或许可以保留，不过参数要全部重算。"她一边说，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你在这个反馈迴路里加了这个非线性元件，是想要实现信號相位自调整吗？"
    这个问题直指系统的核心算法之一！卓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我也不懂，就是觉得…应该加个什么东西…"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同时系统紧急提供了几个专业术语让他选择，"可能就是…想要…增强信號的…自適应能力？"
    苏沐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自適应能力？这个术语用得很有意思。"
    她继续修改图纸，但问题更加尖锐："你这个补偿结构，让我想起了一些高频神经信號处理的专业论文。你最近在看这方面的资料吗？"
    卓越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没、没有啊…就是瞎想的…"
    一场本以为的"技术请教"，变成了苏沐单方面的"技术审讯"和卓越艰难的"保密防御战"。但不可否认的是，经过苏沐这一番修改，那张原本荒谬的电路图，变得合理了很多，虽然核心架构依旧来自系统，但可靠性和可实现性大大提升了。
    "大概…先这样吧。"苏沐放下笔，將修改好的图纸推给卓越，"我只能帮你改到这一步。但卓越，你必须告诉我，你究竟想用这个电路做什么？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电子製作。"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卓越的灵魂。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最高级別警报：
    【检测到量子级扫描信號！来源：目標眼镜片！立即启动反制措施！】
    卓越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是系统在调动他的生物电场进行屏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沐微微眯起眼睛，眼镜片上的微光突然增强。卓越感到系统的反制力量在加强，他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干扰条纹。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卓越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逃跑只会更加可疑。如果他此刻慌乱离开，就等於向苏沐承认自己確实隱藏著重大秘密。
    不能逃。他对自己说，必须稳住。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系统在他的视网膜上快速刷新著应对方案：【建议採取策略性坦白部分信息，以换取信任】
    "我..."卓越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確实在尝试一些...非传统的方法。"他选择每个词都小心翼翼，"这些设计可能看起来很荒谬，但我是在探索一种全新的信號处理途径。"
    苏沐的眼镜片微光稍稍减弱，但她的目光依然锐利："什么样的途径？你的设计明显违背了基本的电子学原理。"
    卓越感到汗水沿著脊背滑落。他知道自己正走在悬崖边缘，每一句话都可能引发更大的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带著一丝异国口音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打扰一下，请问理工大的图书馆…允许校外人员进入吗？"
    卓越和苏沐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伊芙琳·李正站在他们桌旁。她的出现像一幅静謐的油画突然切入紧张的实验室场景，显得格外突兀又引人注目。
    卓越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伊芙琳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而此刻棋盘上又增加了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苏沐的目光在卓越和伊芙琳之间来回移动，眼中的探究之色更加深沉。图书馆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每个人都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每句话都可能改变这场暗流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