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做什么来著？
    陈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打量著手边精致的利刃。
    这是一把遍布利齿的长剑，耀红色的剑身上，绘製著“∞”的標记，剑柄是由无数颅骨铸成。
    剑？
    为什么会有剑？
    “轰隆！”
    上方传来了一阵阵炮击声，震落的碎土洒在陈兴的肩上，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哦，我正位於一场战爭中，那我確实需要一柄好剑。
    陈兴拿起了手边的剑。
    霎时间，他回想起了有关这场战爭的一切。
    但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为什么我要躲在地下？
    陈兴忽然感到特別的渴，他一只手死死握著剑，用另一只手开了一瓶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但没用，他反而更渴了。
    陈兴的心中烦躁起来，开始不受控制的来回踱步。
    他想要出去透透气，可整个指挥室被彻底封死。
    由於他没有氧气也能活，所以这里连通风口都没有。
    “轰隆——轰隆——”
    来自头顶的炮声愈发临近，陈兴的身体也愈发饥渴。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饥渴，如果没有办法缓解的话，他会被饥渴逼疯，可喝水根本就没用！
    “滋……滋滋……”
    一种仿佛在大脑皮层上刮擦的声音，从陈兴的上方传来，並且音量和穿透力越来越大，天花板开始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挖向这里。
    “陈兴，人类的指挥官。”
    不含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混杂在上方的挖掘声中。
    “就像我之前许诺的那样，我来找你了，你呢？有准备好最悦耳的哀嚎，来取悦我吗？”
    我叫陈兴，还是个指挥官？
    陈兴只用了不到一成的理智，来思考自己的身份。
    他更多的理智已经烟消云散。
    因为他太渴了。
    而上方的声音就像是水。
    可机械的合成音不够清澈，就像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遇到了一滩灰色的污水。
    不美味，但能救急。
    天花板被烧穿，一个披著人皮的机械生物，出现在了陈兴面前，它举起枪对准陈兴，在数据还没传回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头颅。
    陈兴一手拿著圣剑，一手捧著机械人的脑袋，左手微微用力，就將机器人的金属脑袋捏碎。
    大量的线管混杂著脑浆，以及少到可怜的血液四处飞溅。
    是水！
    是能解渴的水！
    “啊！”陈兴呻吟了一声，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
    看来是自己错了。
    这些机器人还有脑子，他们拥有丰富的情绪，它们可不是什么污水，而是一条条清澈湍急的小溪！
    更多的机械士兵跳了下来。
    还没等它们落地，就被手持圣剑的陈兴砍掉了脑袋。
    上方的挖掘部队发现了问题，直接向著指挥室发射了炮弹。
    在剧烈的震盪与火光中，一个手持利刃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仿佛比光还快，智能人们刚发现他，就已经失去了头颅。
    陈兴不断地斩杀著敌人，手中的圣剑在向他撒娇，它在渴求痛饮敌人的鲜血，需要更多的头颅。
    陈兴杀光了隧道里的士兵，发觉自己比之前更强了。
    这是勇气之神赐予他的力量。
    每当他杀死一个敌人，他就会获得一份更强的力量。
    无尽的力量涌入，超脱凡世的满足感，满溢在陈兴的脑海中。
    可这份舒畅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远超之前百倍的乾渴，再一次填满了陈兴的身躯。
    他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渴的几乎就要发狂发疯。
    必须要杀！
    必须要杀更多！
    陈兴化作了一阵风，沿著隧道向著地面衝去。
    他杀光了沿途的机器人，將它们颅骨中仅存的鲜血，献给了……
    献给……
    献给谁来著？
    陈兴忽然停了下来，忍受著剧烈的痛苦与折磨，思索著问题的答案。
    手中的勇气圣剑微微晃动，告知陈兴他是特別的神选。
    不献也行。
    那就不献！
    陈兴不再思索复杂的问题，继续杀戮著数之不尽的机器人。
    地面上，那些绝望的人类士兵，忽然发现敌军的压力骤减。
    他们冒死从掩体中探出头，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领袖。
    陈兴已经比最初强大了万倍，不断地杀戮令他愈发满足，他的后背生出了赤红的双翼，如同神的天使，在战场之上带领著人类走向胜利。
    “血祭……算了，不祭也行！颅献……杀！杀！杀！”
    在陈兴的疯狂的血腥杀戮下，人类终於组织起了反攻。
    他俯衝向十米高的机甲，撕开机甲的厚重装甲，抓住躲在驾驶室內的敌人，接著挥动著赤红的翅膀，將其带到半空中撕成碎片。
    在漫天的血雨之中，所有的人类都在为陈兴欢呼。
    他们似乎想要呼喊著什么，但他们並不知道勇气之神的名號。
    眾人的欢呼停顿在了那里，令陈兴感到了一阵烦闷。
    为了缓解心中的烦闷，他只好更快的杀，更多的杀。
    陈兴的力量愈发强大，他飞到了太空中，將力量聚集到勇气之剑上，对著美洲大陆全力斩去！
    一整片大陆就此毁灭，数以十亿计的异形生物死去。
    那些仍有血肉的存在，全部成为了滋养圣剑的食粮。
    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敌人了，陈兴望向了天空中的战舰。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他必须要有更多的力量，否则就无法飞上天际，去屠杀躲在战舰里的敌人。
    可敌人已经杀完了。
    陈兴看向了那些欢呼的凡人。
    杀光他们，对，就是那些人类，你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勇气之剑在陈兴的耳畔低语。
    不——
    拒绝的想法刚一诞生，远比之前超过万倍、亿倍的乾渴涌了上来，陈兴感觉自己快成了乾尸。
    他的力量正在不断流失。
    如果现在停下杀戮，他会失去勇气之神的青睞，他会变得一文不值，他会如同垃圾一样被拋弃。
    陈兴走到凡人的士兵面前，对著瘦小的人类举起了剑。
    对，挥下去，杀了他，你就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陈兴高举著长剑，迟迟没有挥下，他在心中向圣剑问道：
    “为什么要获得力量？”
    因为你要贏得这场战爭。
    “可我为什么要贏？哦，是为了拯救人类。”
    对，为了拯救人类。
    “那我把人类杀光了，岂不是贏不贏都无所谓了？”
    圣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实你不需要杀光人类，只要杀死一半就好，这样就可以获得力量，拯救另一半的人类。
    快点动手，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不需要一半，四分之一，只要四分之一就好！
    也不需要四分之一！
    你是特別的，就眼前，只要杀死眼前的人类，勇气之神就会重新眷顾你，只要杀死一个人类就好！
    动手啊！
    杀！
    快杀啊！献上他！快！！！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错。”陈兴將高举的剑刃放下，“就在刚才，他还跟在我的后面衝锋。”
    “你让我忽然觉得，勇气之神的赐福没那么实用。”
    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现在不杀了他，你会害死所有人类的！
    快动手啊！
    “不。”陈兴摇了摇头，“我寧愿和人们一起死在战斗中。”
    谎言！
    为了在太空战里占据优势，你把数以亿计的凡人当作诱饵。
    你已经害死了数亿人类。
    可现在呢？
    你又打算为了一个人类，捨弃掉之前做出的牺牲吗！
    愚蠢！
    “不一样。”陈兴看著手中的利刃，从剑刃的倒影之中，他看到了一个长著犄角的怪物。
    “杀死他们的是异形的军队，如果他们足够强大，便不会死去。”
    “他们死於自身的弱小。”
    “而我是人类的领导者，如果我也参与对人类无端的杀戮，那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就再也没有任何存在，会爱著人类了。”
    “只有我了。”
    说完，陈兴將手中的圣剑丟掉。
    霎时间，世界破碎。
    陈兴从幻境中醒来，他仍待在地底的指挥室內，手边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