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外两里,柔玄镇的临时营地內。
作为柔玄镇的总兵,陈导在营帐內不断地来回踱步,手中的茶盏是端起来就放下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杯子中的茶水也早已凉透了。
作为京城陈家的分支,他虽然不受宠也不受重视,但是这些年凭藉自己的努力也是一步步成为了边军之中的实权人物。
但是谁能想到眼下自己的小舅子竟然公然叛国投敌,这对陈导的仕途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此刻的陈道在营帐之中坐立难安,额头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汗珠。
“总兵大人,郑游击给您来信了。”
闻听此言,陈导猛地转身厉声问道。
“那个混帐还敢给我来信!信呢?老子到时要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亲卫闻言连忙把信送了过去。
陈导结果信件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
“姐夫见字如晤,非是我要投递叛国,实在是许阳那小儿不给我六镇眾人留一条活路啊!”
“我今日举事也並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六镇的兄弟们討一个公道!”
“若是姐夫还及亲情,当与我共举义旗,联络各镇受欺压之同袍,共诛奸佞!弃暗投明!”
“若是不然,我纵然是死,也得让那许阳知道,我边军男儿的厉害!”
一封信结束,陈导只觉得脑袋疼。
信里面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一肚子都是自己那点男盗女娼!
“浑蛋!浑蛋!他要害死老子不成!”
陈导气得直接將这封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隨后又觉得不解气,上前又踩了几脚!
“这个蠢货!他以为举起造反,投递叛国是儿戏吗?脸联络其他人!其他人恨不得你去做这个出头鸟呢!”
“他们恨不得六镇大乱,好看老子的笑话!”
营房之內一片的寂静,面对暴怒的陈导谁都不敢多说话。
短促地喘了几口气后,陈导强压心头的愤怒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自己的想像。
郑元魁是自己的小舅子,这一点整个六镇所有人都知道!而今郑元魁公然起兵造反,要投靠满韃,无论这件事他知不知情,一个“御下不严、亲族不轨”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要是郑元魁被抄家灭族,自己也是在他九族的范围之內跑不掉的!
眼下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了。
眼下这件事许阳会怎么想?
他刚刚在武川镇杀了吴亮立威,逼得所有將领归还贪墨,转头自己小舅子就造反要投敌,任谁来看这件事背后都跟自己撇不开关係。
要是许阳將这件事捅到了庞令明那里,自己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一念至此,陈导心里就越发的烦躁起来。
此刻的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进黑石堡把郑元魁这个狗东西给弄死!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导越发的感觉绝望,要是现在起兵强攻,自己势必会损失惨重!
麾下的兵丁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了,要是连他们都没有了,那自己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眼下这情况是进一步的死,退一步还得死!骑虎难下啊!
“报!总兵大人,南边来了一队人马,打著红旗,掛平北將军的军幡,约千人,已至营外!”
听到传令兵的声音,陈导浑身一颤。
他本以为许阳会派人前来协助,万万没想到许阳竟然亲自来了!
陈导连忙整理驛馆,带著麾下眾將出门迎接。
营门之外,许阳勒马停驻,一千名火枪兵在他身后静静列队。
陈导见状快步上前道。
“末將陈导,拜见许帅!末將治军无方,亲族不轨,酿成此祸,请许帅责罚!”
陈导的姿態放得很低,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性命就握在许阳的手里,他远在京城还有家人在,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像是郑元魁一样叛逃,一旦如此,自己的家族就要被自己连累。
许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半晌不语。
这样的沉默,让陈导的心中不由的陷入绝望之中,此刻的他后背冷汗不断將衣服打湿,以为长时间跪在地上小腿也忍不住的跟著打战起来。
其余的將领们也是低著头不敢与许阳直视,他们之中有跟郑元魁称兄道弟的,也有跟郑元魁同流合污的,若是许阳借题发挥,他们这些跟郑元魁走得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死!
就在气氛凝固到了极点的时候,马背之上的许阳终於开口了。
“陈总兵起身吧。”
听到许阳的声音,陈导方才缓缓站起,然而他却依旧弓著腰不敢与许阳对视。
“郑元魁之事,我已知晓。”
许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柔玄镇內可还有其他人跟著参与?”
听闻此言,陈导连忙开口否认道。
“绝对没有!郑元魁此举乃是瞒著所有人,以巡查的名义私自出营的,末將得知消息之后立刻率兵围困了黑石堡,此刻正打算强攻。”
闻听此言,许阳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
“强攻?陈总兵这是打算要用多少人的性命去填你小舅子犯下的过错?”
“若是我记得不错,整个柔玄镇真正的兵卒也就三千人吧?他郑元魁不过是一个游击,一次性竟然能带走你们柔玄镇將近三分之一的兵马,你这个总兵对家里人倒是真的不错啊。”
闻听此言,陈导心下一沉,他知道此时若是辩解,只会让许阳更加的厌恶,於是直接开口道。
“还请许帅治罪!”
见陈导还算是识相,许阳没有继续难为他,而是翻身下马。
望著远处沐浴在黎明光辉之中的黑石堡,许阳嘴角一笑。
“带著你的人推到五里开外。”
陈导闻言整个人一愣,许阳则是继续开口道。
“郑元魁的事情现在由我亲自处理。”
“你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事现在埋锅做饭,我的人马奔袭了一夜继续要补给。”
陈导闻言当下立刻吩咐,隨后连忙拱手继续问道。
“那第二件事,还请许帅明示。”
许阳扭头望著陈导一笑,只是这笑容在陈导眼中带著几分玩味和冷意。
“第二件事。”
许阳一顿,隨后坐在一块石头上举起脚说道。
“给我擦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