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馆顶楼,最为雅致清净的闺房內,一面古朴的铜镜前坐著一位绝色的美女。
她轻轻挽起自己的秀髮,插上一根点翠的髮簪,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身著淡紫色流仙裙,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此女正是当今瀟湘馆的花魁——紫苏姑娘。
侍女翠儿一边帮著他整理身后的裙摆,一边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
“小姐,你没见到今天外面的场景!真是热闹的厉害,感觉整个蓟州城的才俊都到场了。”
“上官明和宋玉公子也都来了,现在就在大厅之內的雅间呢。”
说到这二人翠儿双眼有些冒星星。
“这两位公子那可都是咱们蓟州最有名的才俊,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才学那都是一等一的。”
“尤其是宋玉公子对小姐你可是倾心已久,恐怕今天是少不了一番龙爭虎斗了。”
“不过他们虽好,我家小姐也是不差。”
“这次说不准小姐真能选中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呢。”
铜镜映照出紫苏平静的脸颊,她拿起眉笔轻轻划过,动作优雅,眼神丝毫不见波澜。
眉宇间看似舒松但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依旧可见。
听著侍女翠儿的话语,紫苏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而后朱唇轻启,声音之中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等风尘女子想要寻得一位如意郎君不易於水中捞月,这些公子看似对我青睞,实则不过是贪恋我这一身的皮囊罢了。”
“待到新鲜劲过去,年老色衰,又或是新人入眼,而今的殷勤还能剩下几分?”
紫苏放下手中的眉笔,而后望著镜子內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往日这张脸为她挣来了名声,钱財,而今这张脸却也成了她的桎梏和枷锁。
紫苏长嘆一口气道。
“翠儿你记住,我们这种风月之人,身似浮萍,命如草芥。”
“即便是他们真心,但是以我的出身,入了那高门大户,最多也不过是一个玩物似的妾室而已,终日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罢了。”
话音落下,她缓缓起身將房门推开一条缝隙。
瀟湘馆的大厅之內人声鼎沸,丝竹之声混著呼喊好似要將房顶衝破,望著这些为了“紫苏”二字而来的公子贵客们,她的眼神之中越发的有些悲凉。
“人在青楼之內,便是身不由己。”
“纵然我已经是花魁,看似风光无限,但是实则与这馆中一桌一椅,一琴一画並无区別,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
“而今他们可以捧著我,是因为我还有几分的价值,尚且能为他们招揽商客,赚取金银。”
“若是真等哪天生意冷淡,或者有了更年轻貌美的姑娘可以取代,我同样也会被推出来,如那桌椅一般再被卖掉。”
闻听此言,一旁的翠儿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和无奈。
“小姐何必这般的悲观呢。”
紫苏闻言幽幽一嘆,似乎是在感嘆自己的命运又似乎是在感嘆这吃人的世道。
木门將大厅处传来的喧囂隔绝,闺房之內重归於寂静。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何况是她这种青楼女子,从被选进来的那一刻,命运早已註定,自己想要左右,谈何容易。
正当紫苏深感无力之时,门外侍奉的龟公小心翼翼的敲动房门,而后问道。
“紫苏姑娘,时辰差不多了,楼下的公子们都等著呢,您看今日这诗会该以何为题?”
龟公声音落下,闺房內陷入沉默,他也不敢催促只是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
良久之后,紫苏走到书案之前,隨后將一张上好的桃花笺铺开,狼毫笔沾满了墨汁,却是久久未曾落下。
万千的思绪涌上心头,半晌之后都化为了一声长嘆,隨后她抬腕,笔走龙蛇,在桃花笺上写下了一个清秀但是又好似重达千钧的字。
翠儿上前將桃花笺捧起,只见那桃花笺的中央赫然写著一个字。
“情”
见此情况,翠儿一时间心有所感,望向坐在床边的小姐,心中生出一阵心疼之意。
打开房门,將桃花笺递到了龟公手中。
龟公拿了字帖,连忙转身离去。
房间內,紫苏頷首,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
.........
“鐺!”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大厅,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舞台中央那个满脸笑意的龟公身上。
龟公一手提著铜锣,一手拿著鼓槌,清了清嗓子之后高声道。
“今日小人代表瀟湘馆多谢诸位公子的捧场!”
“诸位想必也已经知道,今日诗会乃是为了我瀟湘馆头牌花魁紫苏姑娘挑选入幕之宾。”
“那小人也是閒言少敘,先与诸位说说这今日诗会的规矩。”
声音落下,大厅之內立刻鸦雀无声,眾人屏气凝神。
“本次诗会共分为三轮。”
“这第一轮在场诸位皆可参加,以同一题目赋诗一首,由我瀟湘邀请的蓟州大儒初步筛选出意境,格律上佳者进入第二轮。”
“而这第二轮,则由紫苏姑娘亲自品评,从入围诗作中再择优选,决出最终三位魁首候选人!”
“第三轮,便是最终角逐!三位魁首候选人需当场再赋新诗,由紫苏姑娘与馆內几位清客共同评定,决出最终诗魁!”
“夺魁者不仅能成为紫苏姑娘的入幕之宾,其手牌更能高悬於这瀟湘馆的鎏金榜上,自此之后便是我瀟湘馆最尊贵的客人。”
规则宣布完毕,整个大厅立刻开始议论起来。
扬名立万,美人青睞,这双重的诱惑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是热血沸腾,个个摩拳擦掌。
雅间之內宋玉收起手中的摺扇,嘴角浮起一丝的笑意,此番诗魁他志在必得。
与之相对的另一处雅间內,上官明也是停下了把玩手中玉珠的动作,而后冷笑道。
“紫苏姑娘果然是妙人,若是能一亲芳泽,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房间內的僕役见状当即笑著说道。
“公子才高八斗,拿下这紫苏姑娘绝对是易如反掌。”
“没错,没错!”
角落处,许阳饶有兴致的看著这古代版的“非诚勿扰”觉得也是颇为有趣。
这时,龟公示意眾人安静,然后郑重地请出了一方托盘,上面覆著红绸。他猛地將红绸揭开,高声宣布:
“诸位,请静听!本届瀟湘馆诗会,第一轮的题目便是”
他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猛地吐出那个字。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