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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方向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孤零零的侦察机。
    而是三架,机翼下掛著航弹和机枪吊舱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它们,是这片平原上空真正的死神。
    “快!听我命令!”
    这一次,没等任何人反应,陈墨已经发出了近乎於嘶吼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所有人!立刻用泥巴,把你们身上所有反光的东西都糊上!枪管、水壶、铜扣!快!”
    “把你们的衣、背包,都堆到那边那片开阔地上去!摆成一排!偽装成一个哨位!快!!”
    “剩下的人!三人一组,分散!找最低洼的沟渠,找最茂密的草丛!把湿泥,糊在脸上和手上!趴下去!像一块石头一样,趴下去!”
    “记住!飞机俯衝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別动!谁动,谁就是活靶子!等他们投完弹拉起来,再转移!”
    他的命令,清晰、简短、却又充满了强大的、令人信服的逻辑。
    孙连仲愣了一下,隨即,对著还在发愣的卫兵们吼道:“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到陈参谋的命令吗?!照做!全部照做!快!”
    有了总司令的授权,两百多名残兵,立刻像一群被激活了的精密机器,开始疯狂地执行著陈墨的指令。
    泥巴被胡乱地抹在脸上和武器上。
    十几件军大衣和背包,被迅速地堆在了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甚至还有两支步枪交叉著插在中间。
    士兵们则像壁虎一样,將自己死死地贴在了泥泞的土地里,用草和树叶,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们刚刚完成偽装的瞬间。
    那三架攻击机,已经以极低的高度,呼啸而来。
    它们的目標,正是这片,聚集了大量散兵的小小的树林。
    领头的日军飞行员,通过座舱玻璃,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开阔地上,那个极其明显的“华夏军队哨位”。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发现支那军残部!准备攻击!”
    他按下通话器,熟练地,压下机头进入了俯衝姿態。
    “噠噠噠噠噠——!!!”
    三架飞机,十二挺7.7毫米口径的航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如同暴雨般,精准地全部倾泻在了那个由军大衣和背包组成的“假目標”之上!
    背包被打得絮纷飞,军大衣被撕成了碎片。
    陈墨將头死死地埋在泥土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就从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呼啸而过。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滚烫的、机油和火药混合的味道。
    一轮扫射过后,飞机拉高。
    然后,是更恐怖的航弹。
    “咻——咻——”
    黑色的炸弹,脱离了机翼,发出尖锐的啸声。
    同样,精准地落向了那个已经一片狼藉的“假目標”区域。
    “轰!轰隆!”
    巨大的爆炸,將那片土地,彻底地掀了起来。
    泥土和草屑,被拋上了半空。
    陈墨感觉到,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爆炸的衝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背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咬著牙。
    那三架飞机,在投完炸弹后,似乎对自己的“战果”非常满意。
    它们在空中,得意洋洋地,盘旋了一圈,然后,拉高机头向著东方飞去。
    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直到飞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
    陈墨,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对著周围那些,同样从泥土里抬起头的倖存者们沙哑地,说道:
    “……我们,活下来了。”
    整个树林,一片死寂。
    隨即,爆发出,一阵阵,劫后余生剧烈的咳嗽声和喘息声。
    士兵们,从各自的藏身处,爬了起来。
    他们看著远处那个,被炸成了巨大弹坑的“假目標”,又看了看那个,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血跡,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怀疑。
    刚才,至少有五名士兵,因为恐惧,在飞机扫射时,本能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们就被眼尖的日军飞行员,当场打成了筛子。
    而剩下的人,因为严格执行了陈墨的命令,除了几个被衝击波震伤的,竟然奇蹟般地毫髮无伤。
    夜,再次降临。
    队伍,在一片更加隱蔽的芦苇盪里,停了下来。
    白天的空袭,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与主力部队的所有联繫。
    他们成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
    地图,已经没用了。
    电台,也早已在轰炸中,被摧毁。
    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更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都他娘的別垂头丧气了!”
    孙连仲,拖著一条被弹片划伤的腿,站了起来。
    “没有地图,咱们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他的话虽然豪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自我安慰。
    在这片广阔而又陌生的平原上,迷失方向,就等於在慢性自杀。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著的陈墨,开口了。
    “我知道,该往哪儿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他没有看地图。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那片,没有了月亮,却显得格外清澈的繁星满天的,夜空。
    他指著,北方的天空中,那七颗最明亮的排列成一个勺子形状的星星。
    “那是,北斗七星。”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沿著,勺子口,那两颗星的连线,向前,延长五倍的距离。就能找到那颗永远不会动的北极星。”
    “只要找到了它。我们就能找到方向。”
    然后,他又指了指,地面。
    指了指,那些被烧焦的树桩的年轮。
    指了指,背阴处那些长势更茂盛的青苔。
    “树的年轮,永远是南边稀疏,北边密集。”
    “青苔,永远长在见不到太阳的北面。”
    他用著这些在后世最基础的地理和天文常识。
    为这支,已经陷入绝望的迷途的孤军。
    重新校准了方向。
    士兵们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指点著星辰,解读著大地的模样。
    心中的绝望消退不少。
    “跟著他走。”
    孙连仲看著陈墨的背影,对他身边,那些同样一脸震撼的卫兵们,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於是队伍,重新上路了。
    他们跟隨著那个,仰望著星空的年轻人的背影。
    踏著泥泞,穿过黑暗。
    向著那片未知的充满凶险,却又代表著生机的西方继续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