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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绝境中的手术刀
    山路,崎嶇难行。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树根,都成了折磨陈墨的刑具。
    那个名叫李大壮的川军士兵,身体壮硕,对於几乎一夜未眠、体力早已透支的陈墨来说,他扛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士兵的身体滚烫,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高温,那是伤口感染后,身体在做著最后徒劳的抗爭。
    陈墨的肩膀被士兵的骨头硌得生疼,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脚底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和泥土黏在一起,变成了两块沉重而骯脏的血块。
    林晚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她身上背著两支步枪,还要在前面探路,寻找相对平缓的路径。
    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
    但她始终咬著牙,一言不发,像一头沉默而坚韧的幼狼,在前面引领著这个濒临崩溃的队伍。
    “水……水……”
    昏迷中的李大壮,无意识地呻吟著,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陈墨停下脚步,想给他找水,却发现他们昨晚用来装水的水壶,早就在地窖的火海中不知所踪。
    绝望,如同山间的冷雾,无声无息地將他们包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但独特的马蹄声,顺著山风,飘进了林晚的耳朵里。
    林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按住陈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地面,仔细地倾听著。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是骑兵!人不少,至少有七八个!离我们不远了,他们正在搜山!”
    陈墨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骑兵!
    李大壮昏迷前最后的警告,应验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上,只有一些稀疏的灌木和几块光禿禿的岩石,根本无处藏身。
    一旦被发现,以骑兵的速度,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边!”林晚当机立断,指著侧下方一处被杂草和藤蔓覆盖的断崖,“那里可能有地方躲!”
    来不及多想,两人架著李大壮,连滚带爬地朝著断崖的方向衝去。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榨出了他们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
    他们留下的痕跡太明显了。
    拖拽的痕跡,深浅不一的脚印,就像一个清晰的路牌,直接指向他们的藏身之处。
    “脚印!”陈墨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看过的特种兵电影,“不能留下脚印!”
    他一边拖著李大壮,一边对林晚吼道:“找根树枝!快!”
    林晚虽然不明白,但出於对陈墨的信任,她立刻从旁边折了一根带著茂密枝叶的树枝。
    “往后扫!把我们的脚印扫掉!”陈墨嘶吼著。
    然后他们衝到了断崖边。
    这里果然有一个凹陷进去的石隙,入口被浓密的藤蔓遮挡著,像一个天然的帘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快!”
    两人合力將李大壮塞了进去。
    石隙不大,勉强能容纳三个人蜷缩在里面。
    而陈墨,则抓过林晚手里的树枝,跪在地上,一边倒退,一边疯狂地扫著地上的痕跡。
    他要將他们最后十几米的脚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樱兵们肆无忌惮的交谈声。
    陈墨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马匹的腥膻味。
    当他退到藤蔓前,用最后一扫將痕跡抹掉,然后闪身钻进石隙的瞬间,一队樱国骑兵,出现在了山坡的拐角处。
    一共八名骑兵。
    他们骑著高头大马,身穿屎黄色的军呢,头戴战斗帽,背上背著卡宾枪,腰间掛著錚亮的马刀。
    为首的是一个曹长,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效率的屠杀机器。
    陈墨和林晚屏住呼吸,蜷缩在石隙最深处。
    透过藤蔓的缝隙,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几个骑兵脸上的表情。
    “队长,这边没有发现。”
    一个骑兵报告道。
    那个刀疤脸曹长勒住马,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四周,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陈墨他们刚刚藏身的这片断崖上。
    陈墨的心臟,瞬间停止了跳动。
    被发现了吗?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催动马,朝著断崖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嗒……嗒……嗒……”
    马蹄踩在石头上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石隙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墨和林晚的心尖上。
    近了,更近了。
    陈墨甚至能看清他马刀刀柄上的纹路,和他脸上那道刀疤因为咀嚼而扭动的样子。
    “嗯……嗯……”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昏迷中的李大壮,因为伤口的剧痛,竟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晚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想也不想,猛地扑过去,用自己那只沾满泥土的小手,死死地捂住了李大壮的嘴!
    李大壮因为窒息和疼痛,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陈墨也立刻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李大壮的身体,不让他发出任何声响。
    石隙外,那个刀疤脸的马,停了下来。
    马头距离他们藏身的藤蔓,不足两米。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仿佛都能透过藤蔓吹到他们脸上。
    刀疤脸皱著眉头,似乎在倾听。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墨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爆炸了。
    他死死地按著李大壮,看著林晚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的小脸,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如果被发现,他会第一时间衝出去,把敌人引开。无论如何,要让林晚活下去。
    也许是山风吹过,掩盖了那一声微弱的呻吟。
    也许是它们失去了耐心。
    “切”了一声,用日语骂了一句“一群狡猾的支那猪”,然后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人喊道:“这边没有!去那边山谷里搜!把他们找出来,全部杀光!”
    “哈伊!”
    八名骑兵,如同一阵风,朝著远处的山谷呼啸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陈墨和林晚才像虚脱了一样,鬆开了手,瘫倒在地。
    两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下来了。
    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
    陈墨看向李大壮,只见他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声息。
    陈墨心里一沉,颤抖著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刚刚因为窒息,他又一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李大壮的腿,已经不能再拖了。
    那条伤腿,肿得像一根黑紫色的木桩,伤口处流出的脓液,带著一股腐烂的恶臭。
    “他的腿,保不住了。”
    陈墨看著那条腿,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道。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医学名词:开放性骨折、厌氧菌感染、坏疽、败血症……
    他知道,再不处理,细菌就会通过血液流遍全身,到时候,神仙也救不活了。
    “俺知道。”林晚的表情异常凝重,“要锯掉。”
    “锯?”陈墨苦笑,“我们用什么锯?用刺刀吗?”
    林晚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用刺刀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手术,那是凌迟。
    “而且,没有麻药,他会活活疼死。没有抗生素,就算锯掉了,伤口一样会感染。”
    陈墨將最残酷的现实,一条条摆了出来。
    救,九死一生!
    不救,十死无生!
    这是一个魔鬼般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