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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地窖里的光
    “嗒……嗒……嗒……”
    那声音,沉重、规律、冷漠,仿佛不是踩在地面上,而是直接踏在陈墨的心臟上。
    地窖里,刚刚因为食物和水而升腾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冻结成了冰。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陈墨的瞳孔在黑暗中猛然收缩,刚刚咽下的那口米酒,像是变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到侵略者的声音。
    与他那几乎要停止思考的大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晚的反应。
    “唰!”
    那个前一秒还捧著破碗、小口喝著米酒的小女孩,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身体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瞬间绷紧。
    她丟下碗,以一种与她瘦弱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闪电般地扑向墙角,將那支汉阳造步枪紧紧抱在怀里。
    “咔噠。”
    一声轻微但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声,是她用拇指,熟练地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她的身体压得极低,整个人缩在石阶的阴影里。
    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头顶上方的石板,眼神中再无半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猎手般的警惕和杀意。
    陈墨甚至能听到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那是仇恨的声音。
    头顶上方的喧譁声越来越清晰。
    是一群人在说话,说著陈墨在无数电影里听过,但此刻听来却无比刺耳的樱国语言。
    他们的语气囂张而轻浮,不时爆发出几声刺耳的鬨笑,仿佛他们不是在清扫一个刚刚经歷过屠杀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园里散步。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伴隨著木头被踢碎、瓦罐被砸烂的声音。
    他们在搜查。
    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林晚没有看他,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上方。
    但她伸出一只手,对他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蹲下,不要出声。
    陈墨立刻照做,蜷缩在墙角,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他们会发现这里吗?”
    陈墨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
    地窖的入口,被柴草和一块石板盖著。
    如果他们搜得不仔细,或许……或许能躲过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声巨响彻底击碎。
    “哐当!”
    是厨房里的米缸被踹翻的声音,紧接著,陈墨听到了柴草被踢开的“沙沙”声。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なんだこれは?【这是什么?】”
    一个带著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石の盖だ!地下室があるかもしれない!【是石板!下面可能有地窖!】”
    另一个声音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
    脚步声迅速向地窖入口聚集。
    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从石板的缝隙中渗透下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鬼地方根本没法跑!
    而且他手里只有一个啃了一半的生红薯,別说拼命
    投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想起了井边那些女性的尸体。
    对於这群畜生来说,投降和死亡没有任何区別,甚至会死得更加屈辱和痛苦。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陈墨心中焦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的目光,扫过了墙角那几个陶土罐子。
    粗盐……米酒……
    米酒!
    酒精!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开了他被恐惧笼罩的大脑!
    他猛地看向林晚,发现林晚也正回头看他。
    她的眼神决绝,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我开枪,你快跑。”
    陈墨的心狠狠一颤。
    这个孩子,在最后一刻,想的竟是让他跑。
    不。
    他摇了摇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输於林晚的、决绝的光芒。
    他指了指那罐米酒,然后又指了指上方,最后,他做了一个双手向上、火焰升腾的动作。
    火攻!
    林晚的眼睛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亮了起来。
    她立刻明白了陈墨的意思!
    地窖空间狭小,一旦点燃,火焰会瞬间喷涌而出,攻击范围內的敌人根本无处可躲!
    这是一个绝佳的、出其不意的伏击方案!
    她眼中闪过一丝对陈墨的惊异,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著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战斗本能让她瞬间就判断出,这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好的生路!
    “おい、开けるぞ!【喂,要打开了!】”
    头顶传来了撬动石板的声音,碎石和尘土“簌簌”地从缝隙中掉落下来。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交流。
    林晚不再看陈墨,她抱著枪,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贴在石阶旁边的阴影里。
    她放弃了开枪,而是將步枪上的刺刀,调整到了一个最適合向上突刺的角度。
    她知道,开枪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的敌人。
    而刺刀,是无声的死神。
    陈墨则手脚並用地爬到那罐米酒旁。
    他的双手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抱起那个沉重的陶罐。
    他的心臟在狂跳,但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冷静!陈墨,你他妈给我冷静下来!你不是网络对线!这是真正的战爭你死我活!
    “轰隆——”
    石板,被猛地掀开了!
    一道光柱,夹杂著尘土,从上方倾泻而下,刺得陈墨几乎睁不开眼。
    一个戴著战斗帽、留著猥琐小鬍子的樱兵,正探著半个身子,狞笑著朝地窖里张望。
    就在他探头进来的那一瞬间!
    动了!
    林晚动了!
    她脚下猛地发力,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整个人沿著石阶的边缘,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向上窜出!
    手中的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个樱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痛苦。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林晚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刺,贯穿了喉咙。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林晚毫不恋战,一击得手后,立刻发力,將那个垂死的士兵从入口处硬生生拽了下来,尸体翻滚著掉进了地窖!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上面的樱兵根本没反应过来!
    “どうした、田中?【怎么了,田中?】”
    上面的人疑惑地问道。
    好机会!
    就是现在!
    “泼!”
    陈墨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怀里那整罐浑浊的米酒,朝著敞开的地窖口,狠狠地泼了上去!
    “哗啦啦——”
    酒液如同暴雨,瞬间浇满了整个石阶,也浇在了正弯腰准备查看情况的另一个樱兵的头上和身上!
    这米酒虽然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
    可陈墨心中在祈祷,它最好能烧起来,否则他俩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