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边界。
    上百根玄金巨柱如孤峰般散落矗立。
    有的隱於云海繚绕的山巔，有的沉在湍流不息的河谷，更有的藏於荒原深处。
    普通人並不会深究这些散落千里的巨柱，为何要用玄金铸造。
    更不会留意柱身那些隱约可见的古老纹路。
    因为照联邦所说，这就是地脉灵力的观测点。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是。
    这些所谓的观测点，其实是一个横跨数千里的超级阵法。
    九宸封魔大阵。
    此阵是两千年前，联邦与那些顶级世家联合布下的九阶大阵。
    三百六十根主柱如星辰列阵，遥相呼应。
    一旦完全激活。
    便能在中州境內，撑起一道横贯天地的灵脉囚笼。
    无论是谁都逃不过被永世镇压的结局。
    即使那人是一尊九阶...
    因为此阵本就是为防备九阶巔峰而创。
    ......
    位於新京城的阵法中枢室內。
    联邦眾高层与顶级世家的家主们齐聚一堂。
    这还是自打与异族战爭结束，千年的头一回。
    “还差两百余根灵脉节点就能彻底接通，预估只需不到四天时间，大阵便可全面启动。”
    纪青阳的声音刚落。
    眾人脸上紧绷的线条终於柔和下来，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百里家家主，百里巽沉沉嘆了口气。
    声音里带著跨越世代的感慨。
    “两千年布局，无数先辈的心血，总算要见成效了。”
    “如今大阵將成，有它在，便是楚圣能在济寧星晋升九阶，中州也当无虞。”
    话音刚落，旁边的魏家家主魏腾忽然轻笑一声。
    “百里家主还是莫说这种话为好，那楚圣自出道以来便一路逆天，倘若他真有办法晋升九阶，怕是又要生出不少波澜。”
    中枢室內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过片刻，眾人便齐齐笑了出声。
    原因无他，谁都知道济寧星出不了九阶。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楚圣真晋升到九阶又能如何？
    此阵本就是为九阶巔峰所备。
    一旦接驳完成，大阵启动，楚圣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
    然而，有寥寥几人並未附和笑出声。
    他们身著绣著青色龙纹的锦袍，静立角落。
    正是龙家家主龙沧澜，跟几位核心族人。
    龙沧澜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极为凝重。
    魏腾注意到这异样，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
    “龙家主为何不笑？难不成是因为捨不得这个，你们一手发掘出来的妖孽么？”
    这话戳中了龙家的隱痛。
    几位龙家族人脸色微变。
    龙沧澜缓缓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魏家主说笑了，楚圣虽妖孽，但他屠灭世家的意图已昭然若揭。我龙家首当其衝，是敌非友的界限早已划清，何来不舍之说......”
    “哦？看来那小子的父母果然没给他起错名字。我原先还以为，楚圣多少会对你们龙家破例，现在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他的绝情。”
    “......”
    龙沧澜沉默了好一会，眼底的平静被一层复杂的情绪悄然覆盖。
    他回想起了昨日的情形。
    龙小小与他说道。
    “家主，我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在盛泽城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
    “说是要给我们龙家一次选择的机会。”
    当时龙小小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明白这选择的机会指的是什么，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在得知楚圣將北荒州的世家，全部连根拔起，男女老幼无一倖免后。
    他这才终於明白，选择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龙沧澜犹豫片刻，决定让龙小小试上一试。
    电话里，楚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说过这话。
    “我给你们龙家两条路选。”
    “一是你们全族现在就自刎归天。”
    “二是等我踏平中州之后，亲自去东云州將你们龙家上下全部屠光。”
    龙小小愣住了。
    他原以为楚圣多少会念及些情分，却没想对方竟如此决绝，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楚圣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
    “小小，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赌。”
    “而人性这东西，又最是经不起考验。”
    “我原以为，可以用温和的方式改变这一切，试著给世家留一条活路。”
    “可恶我离开北荒州不过十天，那些人便又故態復萌。距离散世革新不过两千年，你们这些世家又再次掌权当道。”
    “轮迴往復，永无休止。”
    楚圣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沉凝的决绝。
    带著斩断过往的坚定。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要把所有隱患连根拔起。”
    “世家当道的时代，该结束了......”
    ...
    中枢室內。
    魏腾见龙沧澜久不回应，自顾自开口道。
    “当初若不是你们龙家处处阻挠，执意护著那小子，我们早把他抓回中州了，哪会有今天这祸事。”
    “龙家主倒是说说，这笔帐该怎么算？”
    话音落下，周围的世家主与联邦高层们纷纷侧目。
    看向龙家几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懟与指责。
    在他们眼中，这场席捲中州的浩劫，分明就是龙家一手造就的。
    当年楚圣初露锋芒时便桀驁不驯，多次衝撞世家规矩。
    修行进境更是快得惊人。
    这般天赋与心性早已让各家暗生忌惮。
    各家早想除之而后快，剖开他背后秘密。
    偏偏龙家一次次横加阻挠。
    甚至直接让龙小小去当楚圣的护道人。
    如今这头被龙家护大的猛虎獠牙毕露，要將所有世家拖入地狱，龙家自然难辞其咎。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龙沧澜却根本无法反驳。
    龙家的一位族老往前一步，沉声开口。
    “此事並非沧澜的主意，而是先祖的意思。”
    议论声陡然一静。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说话的族老。
    眼神里的质疑与怨懟瞬间褪去，换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先祖一般指的都是入了祖祠灵位的先辈。
    別家提及，眾人或许还要费神分辨是哪一辈的先人。
    毕竟大多已是史书上的名字。
    可龙家不同。
    龙家提及先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只能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