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扬手，在她身旁另外一边出现了相同的悬浮屏。
    里面的內容是緋色过去比赛的视频。两处悬浮屏的主角不同，招式却同步变化著。
    夏泽辰对战蔡四的招式源自於緋色几年前一场比赛的动作。
    緋色给出了夏泽辰今日失败的原因。
    “因为一模一样，所以你贏不了。”
    夏泽辰彻底愣住。
    緋色调动两个悬浮屏的画面，里面播放著緋色蹬墙然后衝锋的动作。
    夏泽辰同样照搬过去对付蔡四。两者动作慢倍速地放著，夏泽辰模仿得相当到位，甚至连緋色抬脚的弧度都学得分毫不差。
    緋色笑看夏泽辰：“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知道我这时为什么蹬脚吗？”
    这能是因为什么？
    夏泽辰立刻答道：“借力。”
    “不对。”緋色笑道：“是为了蹭掉鞋底苔蘚。那场比赛的地图都是这种苔蘚，开战前我不小心踩了一脚，一直想找机会弄掉来著。”
    “什么……”夏泽辰不可置信的看著緋色，他內心建立很久的认知在这刻碎裂。
    从初次接触游戏起，夏泽辰就以星速为目標。
    那时，网上有关星速的资料少得可怜，网络上成百上千的游戏主播却没有一人讲解星速的速攻。於是不肯放弃的少年便自己逐帧去扒星速比赛视频里的动作，一步一步地拆解分析。他为了追隨星速的步伐，为了一比一復刻招式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緋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夏泽辰听清楚了她说的话。
    “所以，明白了吗？你眼中的招式，只不过是我当天的顺势而为。”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轻轻的颤动。
    “那……速攻的招式究竟是？”
    “速攻的招式？”緋色说：“根本没有那样的东西。”
    速攻……没有招式？
    夏泽辰直愣愣地看了緋色片刻，问出心中的疑惑：“究竟什么是速攻？”
    緋色终於等到了想要的问题。她勾起嘴角，荡漾出少见的痞气，眼眸中寡淡的情绪变得兴致勃勃，冲夏泽辰勾手。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夏泽辰点头，启动[虚擬战区]功能。细碎的电子光斑自头顶到脚跟逐步扫过，夏泽辰身上的卫衣转变为游戏中的作战服。他摊开手心，召唤出[光剑]。
    夏泽辰横握[光剑]，俯下身子。见对面的緋色依旧是一身运动服立在原处，他问道：“你不启动游戏吗？”
    緋色双手插兜，面上还掛著淡淡的笑容，下达命令道：“攻过来。”
    一声令下，夏泽辰衝锋出击，少年结实的肌肉给予他充足的爆发力。
    緋色始终站立不动，直到剑刃贴上脖颈的剎那，她弯腰后仰[光剑]擦著眼睫毛而过。
    时间慢了下来，在近乎凝固的时间里，緋色屈膝上顶命中夏泽辰腹部，紧接著侧身一记腿鞭，连一剑还未出完的夏泽辰直接被踢飞。
    天旋地转过后，夏泽辰爬起来看见的依旧是双手插兜淡然站在原地的緋色。
    “如何？”緋色问道。
    夏泽辰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不知道緋色的厉害，她的实力完全是他望尘莫及的存在。可……那样的她也有一个前提——在游戏里。
    但刚刚緋色根本没有启动游戏，完全是以人类的肉身反制启动了游戏的他。
    好厉害……
    真的好厉害。
    夏泽辰的眼睛闪起亮光。游戏[科里斯隆]会给玩家在原身基础上给予加成，获得加成的玩家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使劲一拳砸凹陷钢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这样的他，却被緋色一击击垮。
    緋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脚，露出一丝苦笑。
    搞什么，离开游戏反倒更强。
    游戏会给玩家身体机能给予正面加成，但同时也会给机械化身体的玩家附加负面效果。緋色一正一负地融合，最终是负面效果更胜一筹。
    緋色不禁嘆息。机械化的debuff严重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
    待她感慨完，被打趴下的夏泽辰已经重新走了回来。少年好看的眉毛微蹙著，犹豫地说出答案。
    “所以所谓的速攻，指的是『速度』足够快的攻击？”
    方才的打斗中，获得身体机能加成的夏泽辰显然占据上风，但緋色依旧能將他制服，原因只有一个字——“快”。
    方才的打斗中，夏泽辰清晰地感受到了速度造成的攻击差距。在他挥出一剑停滯在空中时，緋色同时完成了躲避、回击、以及击飞他三个动作。
    可夏泽辰还是觉得不对劲，“可如果真是那么简单，为何你在战斗中动作从不这样乾脆利落？为何总是喜欢用[梭影]多次位移，以及使用一些夺眼球的剑招呢？”
    “你是指这样？”
    緋色伸手在夏泽辰左耳侧打了个响指，夏泽辰扭头，緋色瞬间给了他露出的右后脖颈一记手刀。
    緋色的力道不重，於是反应过来的夏泽辰想回手反攻。緋色总是先他一步，故技重施在他另一侧耳朵打了个响指，注意力被吸引走的同时緋色已然將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緋色鬆开手，蹲著在倒地的夏泽辰面前。
    “明白了？”
    “明白了……”
    夏泽辰的埋在地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抬头，緋色也正歪头看向他。
    “攻击的本质是命中，速度是命中的方式，而攻击前所有的前摇是协助命中目標的手段。”
    话一说完，夏泽辰彻底明白了自己输给蔡四的原因。
    他完全照搬緋色的一招一式，却未能理解緋色行动的原因。在緋色的运用中，她向左进攻是为了让敌人露出右边的破绽。在夏泽辰这里，则只是因为緋色向左他便向左。
    所以同样的招式，緋色对战她的敌人成功了。但夏泽辰用緋色对她的敌人隨机应变形成的招数去打蔡四则失败了。同时，刻板的重复緋色的路数还让蔡四抓住了夏泽辰进攻的规律，从而最后预判了他的攻击。
    夏泽辰思索了片刻总结道：“我缺少的是理解，我需要理解你出手的用意。在这些动作里，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可以改动的，哪些又是不可取的，我需要知道这些，对吗？”
    緋色露出欣赏的目光，进而露出难得的自满表情。“我现在理解当初教我的老师为什么那么有成就感了。原来，教导聪慧的学生那么有意思。”
    “……在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夏泽辰闷闷不乐道。
    緋色一手搁在膝盖上，一手伸出去揉了揉夏泽辰毛茸茸的脑袋。
    “夸你呢，真聪明。”
    趴在地上的夏泽辰咬牙道：“別用这种夸小孩的语气夸我。”
    话虽那么说，但他没躲开緋色的手，乖巧地支著脑袋不动。
    末尾，緋色笑了笑起身。冲还在倒地的夏泽辰道：“除了理解，你的剑招还要重新打一下根基。原先只学著我那样隨性的使剑方式，难免会跑偏。”
    说完她便启动了[虚擬搬运]功能，身上的服饰自动变为作战服，手上也出现了一把细长的[光剑]。緋色手腕轻巧转动，漂亮的剑花隨之诞生。
    作为命运者出身的[光剑]玩家，緋色拥有著深不见底的基本功。举手投足间，是模仿不来的老练沉稳。剑花还在跳跃，灵巧的仿佛是緋色的第三只手。
    夏泽辰出神的望著緋色隨意的热身动作。
    她往日无神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亮光，凝视著她的珍爱之物，弯曲的脊背从拿到剑的一刻变得挺拔，由內焕发的神色替代了她面容的憔悴。
    面对她的速攻，緋色变得十分鲜活。
    可这样明显的变化，让夏泽辰內心隱隱钝痛。
    因为，她再也打不了她的速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