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细长。
灯光闪烁几下,金属的反光从他手里一闪而逝。
一把刀,已经完全露出刀刃。
他背对著路,嘴角慢慢上扬,笑容诡异地绷在脸上。
夜风掠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池黎川神色不变,脚步极轻地往前走。
脚下的碎石被碾出极细的声响。
路灯下,男人的笑容越发浓了。
他能听见那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次落下,都像踩在他心口上,让那股病態的兴奋一点点攀升。
“你是这几天以来第一个敢靠近我的人。”
“真不错啊,我应该夸你的。”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嘴角的笑意几乎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快乐。
想到这个人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甚至只是加班回家的职员。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他的喉结滚动,眼神越来越狂热。
“真好啊。”
他低声喃喃,舌头舔了舔嘴角。
“我喜欢这种……毁掉认真生活的人的感觉。”
“喜欢这种被通缉,自己的脸被掛在街边各个墙面上,人们对自己感到害怕的感觉。”
他几乎是在颤抖中抽出刀,手心出汗。
然后,男人迅速转过头——
“抱歉……嗯?”
话没说完,视线里,是一双冷得近乎死寂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某种极深的审视的平静。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话语几乎是戛然而止,忽然,他的世界陡然一倾。
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开始剧烈晃动,天旋地转。
他看到夜空倒过来,路灯被拉成光线,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了……自己的身体。
还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没落下。
然后,一切都暗了。
最后一幕,是那具无头的身体缓缓倒地。
鲜血喷洒在路面,染红了昏黄的灯光。
寂静。
夜风再次吹过,只剩脚步声响起。
池黎川收刀,神情平静,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低头看了眼那颗滚落到自己脚边的人头。
那双眼还睁著,死死瞪著他,里面混著困惑与震惊。
池黎川淡淡道:
“你的恶意太明显了。”
他弯下腰,目光落在那颗头上,声音极轻:
“杀意这种东西,不该暴露得这么廉价,不然別人会对你露出更大的杀意。”
“下次记得收敛一点,如果有下次的话。”
风从他衣角拂过,长袍微扬。
池黎川转身,继续往加油站方向走去。
那具尸体倒在原地,像被黑夜吞没,没留下一丝声响,只有那还保持著震惊的眼神死死瞪著这位路人来时的方向。
……………………
与此同时。
加油站內。
白炽灯闪烁几下,柜檯后的时钟指向11:49。
站长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拼著那块没完成的拼图。
旁边的孩子趴在柜檯上,一边喝汽水,一边听他讲故事。
“还有,你听过那个微笑男人的传闻吗?”
老人压低声音,嘴角带著一丝坏笑。
孩子抬头,眼神里带著点戒备。
“又是要嚇我吧?爷爷你真是闹够了。”
“嘿,这次可是真的。”
站长神秘地压低声音:“有人说,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一直笑著的人,那么你一定要对他笑。”
“为什么?”
“因为他在选人。”
孩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瓶子。
“如果你不笑,他就会生气。”
“他会追著你,一边笑一边跑,直到抓到你为止。”
“然后……”
他比划了一下嘴角,露出夸张的笑:
“他会割下你的脑袋,把你的嘴角往上扯,强行让你笑。”
“啊!”
孩子差点把汽水喷出来,脸色发白。
“哈哈哈,还是逗你玩呢。”
站长哈哈笑著,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別怕,那些都是传的,没人会当真。”
“不过啊……”
他眯起眼睛,又低声道:“最近夜里確实有些怪。”
“別乱跑,等爷爷忙完我们就回家。”
孩子点点头,怯怯的笑了笑。
站长看著那笑容,忽然也笑了笑,伸出手向孩子的嘴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才满意的缩回手,拿起一块拼图,插进拼好的那部分里。
“咔噠。”
拼合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
夜路。
池黎川的脚步声仍然稳。
前方又出现一盏路灯。
他本能地抬头,那道光下,果然又站著一个人。
“又来一个。”
和刚才那个杀人犯不同,这次的男人穿著乾净的衬衫,头髮整齐,嘴角始终带著笑。
那笑乾净得近乎温柔。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池黎川,似乎在等他靠近。
“晚上好啊,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奇异的柔和感。
池黎川没有回应。
那男人缓缓走前几步,站进光里,笑容不变。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他歪著头,眼神温柔得不真实:“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人不能老是皱著眉啊,要学会笑,这样生活才能对你友善。”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裂到了耳边,看起来极为惊悚。
“要时刻保持微笑,这样別人也会喜欢你。”
池黎川神情未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男人看著他这副表情,忽然脸上那笑变得僵硬:“你为什么不笑?”
语气开始发颤,带著一种诡异的执拗。
他一步步靠近,手在空中张开,手指开始诡异地扭曲,指节膨胀,皮肤拉裂,渗出暗红的液体。
“笑啊……笑一个啊!”
他的声音变成尖利的咆哮。
“来,我帮你笑——”
他伸手,五指像鉤一样伸向池黎川的嘴角。
就在那一瞬——
刀光一闪。
利刃掠过空气,发出破风声。
“嗤——”
男人的动作僵在半空,笑容还停留在脸上。
下一秒,他的嘴被从中间斩开,血线从下巴直喷而出!
身体缓缓倒下,脸上的笑彻底凝固。
池黎川缓缓收刀,神情平静,眼底无波,他俯视那具尸体,轻声道:
“怎么不笑了啊?”
“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