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青的话音刚落,这让原本还在痛苦的扭动身体的曹宝坤,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死死的咬住被角,双眼因为剧痛而充血变的血红,豆大的汗珠从他脸颊上滑落。
短短片刻,曹宝坤身下的床单便已被冷汗打湿。
曹宝坤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李砚青,眼中没有丝毫求饶之意,全是仇恨的怒火。
李砚青脸上一片冷漠,一把扯住曹宝坤被汗水打湿的头髮,强迫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沉声说道:
“把你从陈建设那里骗来的四十万,现在,立刻拿出来!”
死死盯著李砚青,曹宝坤脸上露出惨笑,满是赌徒输光之后的疯狂。
“钱?哈哈,早就被我拿去填窟窿了,我哪还有什么钱?”
“半年前,我跟人学炒期货买丝绸,谁能想到丝绸的价格居然崩了,我亏得裤衩都不剩。”
“为了填这个大坑,我只能找人接盘。陈建设这个傻蛋正好这个时候找上门,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那四十万我全用来还高利贷了,反正我现在身无分文,你想要钱?我也想要!有本事你杀了我伐!”
曹宝坤彻底耍起了无赖,这次炒期货確实让他赔了个倾家荡產,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现在他手里握著一堆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想卖又卖不出去的破丝绸,为了放置这些丝绸,还得持续的支付仓库租金,每天还得被人上门追债。
看著曹宝坤这幅无赖的样子,李砚青手上用力,將曹宝坤的脑袋又拉近了几分。
“我管你死不死!今天我既然找上门了,那就一定要见到钱!”
“我是真没钱,你要是愿意,那批丝绸一共六吨,全都抵给你,不然你就杀了我。”
曹宝坤依然一副破罐破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然而,当曹宝坤说到用六吨丝绸抵债的时候,李砚青心里一动。
六吨丝绸!
在李砚青的记忆里,1990年的国內曾掀起一股炒期货的热潮,而丝绸则正是其中最耀眼的明星。
1990年的上半年,丝绸期货价格暴涨,曾一度达到匪夷所思的每吨25万人民幣!
然而,隨之而来的是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丝绸期货价格如雪崩般直线下跌,最低时曾跌至每吨11万元。
也就是这段时间,国內无数像曹宝坤这样的投机者瞬间爆仓,血本无归,整个期货市场人心惶惶,哀鸿遍野。
但根据李砚青的记忆,这只是暂时的。仅仅一年之后,丝绸价格便会直线反弹,迅速回归到每吨20万元的价位。
所以,这六吨丝绸,就算按现在十一万的底价倒手,也是六十六万,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也就是曹宝坤这种被高利贷逼疯了的赌徒,才会想著赶紧把货脱手换钱。
不过,光倒卖丝绸赚这点差价,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钱,可不是这么挣的。
一念及此,李砚青死死的盯著曹宝坤,脸上全是暴怒与嫌弃的神色,双眼之中慢慢浮起一丝浓烈的杀意。
“你他妈的耍我!”
“拿一堆赔掉裤衩子的破烂货,就想抵我四十万的帐!你真当我不敢弄死你?!”
见李砚青真要发火,曹宝坤反倒急了。
这批货曹宝坤確实想要出手,只是他外面欠的债太多,货拿在手里,他至少还有个东西可以抵押,还能找藉口应付那些债主。
要是让他低价甩货的消息传了出去,恐怕风声刚放出去,那些债主们立马就会上门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也是为何这批货砸在曹宝坤手里这么久的原因。
“那批可是a级货,不是什么废料!虽然现在价格是跌了,但你只要找到门路,亏本甩卖也绝对能值四十万!你要是拿得住,等行情回来,卖一百万都可能!”
“你当我是傻子?这货真这么值钱,你干嘛不自己卖?说白了,你就是卖不出去!”
“你……”
曹宝坤被噎得说不出话,李砚青一抬手,打断了他。
李砚青鬆开抓著头髮的手,站起身,一脸吃了大亏的模样,不情不愿的说道:
“行,这批货我可以收下,就当是偿还陈建设那笔本金了,不过……”
李砚青话锋一转,眼神又冷了下来:“本金的事情聊完了,咱们是不是该来聊聊利息和精神损失费的事了?”
“你什么意思?”曹宝坤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批货抵本金可以,但你还要另外给我四十万的利息和精神损失费!把这份欠条签了,咱们的帐,才算两清!”
说著,李砚青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欠条,直接扔在曹宝坤的脸上。
曹宝坤一把扯下欠条,借著月光一看,顿时气得脸都变形了。
“你拿了货还不够,还想让我签四十万的欠条?你他妈別太不是人了!”
李砚青语气森然,“我肯收你那堆垃圾抵本金,已经是给你天大面子了,这张四十万的欠条,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別得寸进尺,真当我曹宝坤是泥捏的么?”
曹宝坤气得浑身发抖,猛的从床上撑起来,只是他这一下动静太大,身下的木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这声音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曹宝坤动作一僵,立马扭头朝臥室那边看去,眼神里全是担心。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哇……哇哇……”
这声响动还是惊醒了臥室內的人,一阵响亮而稚嫩的婴儿啼哭声,从屋內传来。
紧接著,屋內便响起了女人哄孩子的声音。
“呜……乖……宝宝不哭……”
隨后,屋內便传来女人的质问声:“曹宝坤,儂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搞啥子名堂嘛。”
隨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拖鞋声,显然屋內的女人这是要出来看看情况。
曹宝坤顿时紧张起来,慌乱的用被子盖住满床的血跡,嘴里大声吼道:“有人上门谈生意,男人家的事情,你个老娘们就別掺和了,哄你的孩子去。”
然而此时为时已晚,“嘎吱”一声,臥室的门被推开了。
“大晚上谈什么生意啊?连灯都不开。”
女人似乎对黑暗很不满,隨手便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见到女人开灯,陈建设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生怕李砚青和二壮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杀了曹宝坤全家。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二壮反应同样极快,手腕一抖,刀柄瞬间没入腰后。
李砚青则是在灯亮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顺势鬆开曹宝坤,將那张欠条和一支钢笔拍在了床头柜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两人刚刚真的在商谈什么要事。
一个穿著丝质睡衣,长相平平的女人抱著啼哭的婴儿,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当看到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时,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
但当她的视线落在一脸紧张的陈建设身上时,警惕才稍稍褪去几分。
“呦,是陈老板啊,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大半夜的连灯都不开,谈什么生意啊?”
看著站在门口的老婆,曹宝坤脸色难看至极,他能感觉到李砚青的目光正锁定著自己的妻儿,急忙用一副极不耐烦的声音吼道: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老爷们的事情是你能参合的么?我们不开灯,还不是怕打扰了你跟孩子。”
曹宝坤嘴里虽然说的硬气,但是他的声音中却带著一丝颤抖。
“嫂子,你別怪曹老板,是我们来得冒昧了,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步,曹老板正准备签合同呢。”
说著,李砚青拿起那张欠条和钢笔,递到曹宝坤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曹老板,您看,夜已经深了,嫂子和孩子都需要休息,这合同,咱们是不是该签了?”
“是……这样吗?”
曹宝坤老婆抱著孩子,狐疑的看向自己老公,她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曹宝坤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看著李砚青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神,又看了看妻子怀中懵懂无知的孩子,只得硬著头皮,连连点头:
“是,是!我们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屋吧,这里烟味大,別呛著孩子。”
“曹老板,快签吧,別让嫂子一直站著了,抱孩子很辛苦的。”
最后四个字,李砚青的语调上扬,嘴型微微扩大,仿佛像是在说:
你若不签,
今晚,全家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