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5章 定情与身份揭晓
    靖王府,后花园,湖心水榭。
    夜色渐浓,月上柳梢。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別处甜腻了几分。没有了叶灵儿那个“电灯泡”的搅局,也没有了诗会上那些嘈杂的恭维,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两个刚確认了彼此心意的年轻人。
    范閒和林婉儿並肩坐在石凳上。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还是让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气氛中透著一股青涩的甜蜜。
    “所以……”
    林婉儿偏过头,借著月光打量著身边的少年,眼中满是笑意,“传闻中那个在澹州只会打架、粗鄙不堪的私生子,其实就是刚才在诗会上惊艷全场的『诗仙』?”
    “也是传闻中那个……你不想嫁的人。”范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怎么样?现在后悔没退婚了吗?”
    “不后悔。”
    林婉儿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却异常坚定,“只要是你,我就不后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鸡腿,突然觉得这只鸡腿比世上任何珍饈美味都要珍贵。
    “其实……”范閒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温柔而认真,“我知道你身体不好。听说……是肺疾?”
    林婉儿眼神一黯,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是不是……很晦气?大夫都说,我这病很难养,是个短命的……”
    “胡说八道。”
    范閒打断了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腕脉搏上。
    林婉儿一惊,刚想抽回,却感受到范閒指尖传来的温度,竟莫名地安下心来。
    “別动,我是大夫。”范閒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是跟我那变態老师学的,但医术绝对比宫里那些太医靠谱。”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著脉象。
    片刻后,范閒睁开眼,眉头微皱,隨即又舒展开来。
    “確实是肺虚之症,有些棘手,但绝不是绝症。”范閒看著林婉儿的眼睛,“以后少吃点油腻的,多通风,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的是……”
    范閒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要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哪怕是去神庙偷药,我也要把你治得活蹦乱跳。”
    林婉儿看著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少年,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阳光碟机散。她不知道范閒有没有这个本事,但她愿意相信。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情意正浓。
    林婉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颊微红,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
    荷包是用上好的苏绣绣成的,上面绣著並蒂莲,针脚细密,透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少女的体香。
    “这个……给你。”
    林婉儿將荷包递到范閒面前,声音细若蚊吟,“这是我……亲手绣的。本来想著若是退婚不成,就只能认命给那个『未婚夫』。但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范閒接过荷包,如获至宝。
    在这个时代,女子送亲手绣的荷包,意义非凡。这不仅是定情,更是许下终身。
    “谢谢,我会贴身带著,睡觉都不摘。”范閒把荷包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既然是定情,那就是礼尚往来。人家姑娘送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自己作为大老爷们,总得回礼吧?
    可是……
    范閒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半天。
    左边袖子:那把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不行,这玩意儿掏出来能把婉儿嚇死,而且太煞风景。
    右边袖子:那瓶阿莫西林胶囊。也不行,送药?这也太直男了!
    怀里:那本被翻烂了的《唐诗三百首》。更不行!太寒酸了!
    范閒的冷汗下来了。
    他出门太急,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诗会、怎么找媳妇,完全忘了准备礼物这茬!
    现在的局面就是:媳妇送了定情信物,他却两手空空。这要是传出去,他“范诗仙”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最重要的是,婉儿会不会觉得他不重视?
    “那个……婉儿……”
    范閒尷尬地搓著手,支支吾吾道,“其实我也想送你个东西,但是出门太急,落在家里了……”
    这理由太烂了。烂到范閒自己都不信。
    林婉儿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关係的。只要你有这份心……”
    就在范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接著。”
    一个温润、却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精准地传入了范閒的耳朵里。
    紧接著,一道黑影划破夜空,带著轻微的破空声,朝著范閒飞来。
    范閒下意识地抬手一抓。
    啪。
    一个手掌大小、质感极佳的小盒子,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范閒猛地回头。
    只见在不远处的紫竹林阴影里,那辆熟悉的漆黑轮椅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摇著一把摺扇(刚才从李弘成那顺来的),正笑眯眯地看著这边。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神明。
    而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叶灵儿,此刻正乖巧地站在范墨身后,手里提著范墨的茶壶,像个受气的小丫鬟。
    “哥!”
    范閒在心里狂呼。
    这就叫亲哥啊!这就是及时雨啊!这就是满级大佬的后勤保障啊!
    范墨並没有过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他只是遥遥地指了指范閒手里的盒子,做了一个“涂”的动作,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迪奥,999。”
    范閒瞬间秒懂。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好奇的林婉儿,脸上的尷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而自信的笑容。
    “婉儿,其实……我没忘。”
    范閒举起手中的小盒子,深情款款地说道,“刚才骗你的。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不准备礼物?”
    “这是什么?”林婉儿好奇地凑过来。
    “打开看看。”
    范閒轻轻按下盒子上的锁扣,“啪”的一声,盒子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支黑色的管状物。
    管身光滑如镜,泛著冷艷的金属光泽,中间有一圈金色的腰线,上面刻著几个林婉儿看不懂的符號(dior)。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胭脂水粉都是装在瓷盒里的,用手指或刷子涂抹。这种精致、便携、且透著一股工业美感的东西,林婉儿闻所未闻。
    “这是……暗器吗?”林婉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暗器,是神器。”
    范閒拿起那支口红,拔开盖子,轻轻旋转底部。
    隨著他的动作,一截鲜艷欲滴、红得纯正而热烈的膏体,缓缓升起。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朱红,也不是艷俗的大红。
    那是正宫红。
    是气场全开、艷压群芳的红。
    即使是在夜色中,这抹红色也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能点燃人的心。
    “这叫……口红。”
    范閒柔声解释道,“是我家乡的一种特產。也叫『相思红』。听说涂上它,就能锁住心上人的心。”
    “相思红……”林婉儿看著那抹红色,眼中满是惊艷,“好美的顏色。”
    “想试试吗?”范閒问道。
    林婉儿有些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
    范閒並没有把口红递给她,而是上前一步,微微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近到范閒能数清婉儿长长的睫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別动。”
    范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蛊惑。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托起林婉儿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著口红,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唇瓣。
    林婉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柔软。
    温热。
    当口红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一种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范閒涂得很慢,很认真。
    他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细致地描绘著她唇形的轮廓。
    膏体滑过,留下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好了。”
    范閒收回手,退后半步,看著眼前的杰作。
    原本因为病態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林婉儿,在涂上这抹正红色后,整个人的气色瞬间提了起来。
    那种柔弱中带著一丝惊艷的美,那种清纯与嫵媚的完美结合,让范閒看呆了。
    “好看吗?”林婉儿睁开眼,有些忐忑地问道。
    “好看。”
    范閒由衷地讚嘆,喉结滚动了一下,“婉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林婉儿看著范閒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尝到了一点甜甜的味道(现代口红的香精味)。
    “这口红……是甜的。”她小声说道。
    “是吗?”
    范閒看著那两瓣红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不信。”
    范閒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除非……让我尝尝。”
    林婉儿还没反应过来。
    范閒已经低下头,在那抹刚刚涂好的殷红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
    却胜过千言万语。
    轰!
    林婉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看著范閒,眼神中满是羞涩和……甜蜜。
    “你……你……”
    “我尝过了。”范閒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確实很甜。”
    这就是爱情的味道。
    ……
    不远处,紫竹林边。
    范墨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捂住了身后叶灵儿的眼睛。
    “非礼勿视。”
    叶灵儿:“……”
    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想看啊!那个范閒虽然是个登徒子,但这画面……怎么看著比我以后要嫁人还激动?
    “大……大师……”叶灵儿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自从被范墨指点后,她就改口叫大师了),“他们这样,真的没事吗?要是被长公主知道了……”
    “长公主?”
    范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鬆开了捂著叶灵儿眼睛的手,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时间差不多了。”
    范墨轻声说道。
    “再不走,那个疯女人派来的人,就要到了。”
    他轻轻敲击了两下轮椅扶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安静的湖畔,却显得格外清晰。
    “閒儿。”
    范墨的声音传了过去。
    范閒和林婉儿如梦初醒,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分开。
    林婉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范閒则是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转头看向自家那个不解风情的大哥。
    “哥,怎么了?这才几点啊?”
    “该走了。”
    范墨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天网』传来消息,长公主身边的那个燕小乙,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
    “燕小乙?”范閒脸色一变。
    作为九品神射手,燕小乙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若是被那傢伙堵住,今天这事儿就很难善了了。
    听到燕小乙的名字,林婉儿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她太清楚母亲的手段了。母亲是绝不允许她和范閒私下见面的,更何况是这种“私定终身”的场面。
    “范閒,你快走吧!”林婉儿推了推范閒,焦急地说道,“燕统领是九品高手,你打不过他的!若是让他看见你……”
    “我怕他?”范閒眉毛一挑,少年意气上来,刚想说几句硬气话。
    “听话。”
    范墨打断了他,声音冷静而理智。
    “来日方长。既然婚约已定,人也见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你也不想让婉儿因为你被长公主责罚吧?”
    这句话戳中了范閒的软肋。
    “好。”
    范閒握了握林婉儿的手,眼中满是不舍,“那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养病,等我……等我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嗯!”林婉儿重重地点头,眼眶微红,“你也要小心。”
    “走吧。”
    范墨调转轮椅,率先向外走去。
    范閒最后看了一眼婉儿,然后一咬牙,跟上了大哥的步伐。
    叶灵儿站在原地,看了看闺蜜,又看了看那个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了林婉儿身边。
    “婉儿,你真的看上那个范閒了?”叶灵儿问道。
    “嗯。”林婉儿摸著嘴唇,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灵儿,他真的很好。而且……他的口红也很甜。”
    “好吧,既然你喜欢,我就不说什么了。”
    叶灵儿嘆了口气,隨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婉儿,你要小心那个范墨。”
    “范墨大哥?”林婉儿一愣,“他怎么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呀,还送了我们礼物,而且他对范閒真的很好。”
    “他……”
    叶灵儿回想起刚才那一跪,回想起范墨那如同深渊般的眼神,还有那句隨口的武道指点。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至今还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他很危险。”
    叶灵儿看著那个坐在轮椅上、消失在月门后的身影,喃喃自语:
    “我见过我大伯叶流云出手。那种气势,是如云捲云舒般的浩瀚,是让人心生敬仰。”
    “但这个范墨……”
    “他给我的感觉,比我大伯还要可怕。”
    “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平静的水面下,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婉儿,范家……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婉儿听不懂闺蜜在说什么武道境界,她只知道,那是范閒的哥哥,也是帮她找到了幸福的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口红,看著夜色,轻声说道:
    “不管他是神是魔,只要他对范閒好,那就是好人。”
    ……
    回府的马车上。
    范閒手里把玩著那个空了的口红盒子(刚才紧张忘给婉儿了,只给了口红),脸上掛著痴汉般的笑容。
    “哥,谢了。”
    范閒由衷地说道,“今天要不是你,我肯定搞砸了。那口红……简直是神助攻啊!”
    “知道就好。”范墨闭目养神,“回去把《红楼梦》再写五回,就算是谢礼了。”
    “啊?五回?!”范閒惨叫,“哥你是周扒皮吗?我今天刚经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需要休息!”
    “嫌多?那就十回。”
    “別別別!五回就五回!我写!我今晚通宵写还不行吗!”范閒立马怂了。
    范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閒儿。”
    “嗯?”
    “长公主李云睿,不是个省油的灯。”
    范墨睁开眼,手中把玩著那枚黑玉棋子,眼神变得深邃。
    “她不仅掌管內库,还跟太子、二皇子都有牵扯。更重要的是,她是个疯子。”
    “今天我们见了婉儿,虽然没被燕小乙抓到,但以她的情报网,肯定能猜到。”
    “这等於是在挑衅她的控制欲。”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点。特別是……那些来自宫里的冷箭。”
    范閒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
    “哥,我不怕。”
    “为了婉儿,为了內库,也为了咱妈。”
    “这京都的水再深,我也要把它搅浑!”
    “好。”
    范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那就搅吧。”
    “我也想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几个能经得起咱们兄弟俩的折腾。”
    马车驶入夜色。
    而在皇宫深处,广信宫內。
    一个美艷绝伦却眼神疯狂的女人,正將手中的玉簪狠狠折断。
    “范閒……林婉儿……”
    李云睿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想成亲?问过我了吗?”
    “让燕小乙去给范家送份『贺礼』。”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