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章 最豪华的出游
    离开澹州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那一队红甲骑士如同沉默的赤色洪流,护卫著中央那辆漆黑如墨的马车,向著京都的方向疾驰。
    对於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长途跋涉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顛簸的路面、简陋的车厢、风吹日晒的辛苦,足以让任何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脱一层皮。
    但对於此刻坐在马车里的范閒来说,这趟旅程简直就是……度假。
    “哥,你老实告诉我,咱们家是不是有矿?”
    范閒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一张铺著雪白虎皮的软塌上,手里举著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系统签到赠品),杯中荡漾著紫红色的葡萄酿,还有几块隨著马车轻微晃动而撞击杯壁的冰块。
    “叮、叮。”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內迴荡。
    范閒透过杯子看著外面飞逝的景色,感觉整个世界都有些不真实。
    这辆马车,从外面看只是木料名贵了些,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但一进来,范閒的三观就被刷新了。
    首先是避震。
    这年头的马车都是木轮子,走在官道上能把人的早饭顛出来。但这辆车,范閒敢发誓,底下绝对装了减震弹簧!而且是那种高级豪车的空气悬掛级別!坐在里面如履平地,连杯子里的酒都不会洒出来。
    其次是温控。
    明明外面是艷阳高照的大晴天,车厢里却凉爽如秋。车厢的夹层里不知放了什么(其实是系统兑换的製冷阵法,偽装成硝石製冰),角落里还摆著散发著幽香的冰鉴。
    最离谱的是隔音。
    只要关上那扇沉阴木的车窗,外面红甲骑士的马蹄声瞬间变得微不可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矿?”
    坐在对面轮椅上的范墨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澹州確实没有矿。不过,如果你指的是钱的话……那確实有一点。”
    “一点?”范閒指著车厢顶部镶嵌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一颗珠子就够在澹州买条街了吧?你拿它当灯泡用?”
    “照明而已,够亮就行。”范墨不以为意,“而且这车厢也没你那想的那么贵,主要就是木头难找了点。这沉阴木有安神静气、防毒防腐的功效,我也是废了好大劲才凑齐这几块板子。”
    范閒嘴角抽搐。
    防毒防腐?这是拿做棺材的顶级材料做马车啊!
    真·移动棺材板(豪华版)。
    “哥,我突然觉得我去京都不是去受罪的,是去当败家子的。”范閒感嘆道,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
    “到了京都,你想怎么败家都行。”范墨拿起冰鉴里的银壶,给范閒续上一杯,“只要你高兴,把京都最大的酒楼买下来听响都行。”
    范閒刚想说“你也太夸张了”,突然车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大少爷,二少爷。前面是落凤坡,地势险要,红甲骑士统领说要加速通过,请二位坐稳。”
    说话的是滕子京。
    自从那晚“刺杀未遂”后,滕子京就彻底成了范閒的死忠粉(主要是为了家人)。此刻他正充当马夫的角色,坐在车辕上赶车。
    “知道了。”范閒应了一声,隨后压低声音对范墨说,“哥,滕子京这人不错,赶车技术一流,还特別警觉。”
    范墨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是不错。不过,他心里还有结。”
    “什么结?”
    “对力量的恐惧。”范墨淡淡道,“他是个七品高手,在军中也算好手。但他那天败得太惨,不仅败给了你,更败给了……那个看不见的人。”
    范閒一愣,想起那天那个莫名其妙死掉的弓弩手,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哥,那天到底是谁帮的我?是五竹叔吗?”
    范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外喊了一声:“滕子京,进来喝杯酒。”
    车门被推开。
    滕子京一脸拘谨地钻了进来。虽然车厢宽敞,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和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
    尤其是看到范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时,滕子京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大……大少爷。”滕子京低头行礼。
    “坐。”范墨指了指旁边的软塌。
    “属下不敢。”滕子京连忙摆手,只能半跪在门口的地毯上,“属下身上脏,別弄脏了这地毯。”
    “让你坐就坐。”范閒一把將他拉过来按在塌上,递给他一杯酒,“什么脏不脏的,这地毯买来就是让人踩的。喝!”
    滕子京诚惶诚恐地接过酒杯,手都在抖。
    “滕子京。”范墨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天是谁杀了那个弓弩手,又是谁清理了周围的死士。”
    滕子京手中的酒差点洒出来。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著范墨。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范閒都没说全。他只知道那天除了他和范閒,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第三方势力在场。
    “不用猜了。”范墨轻轻转动著手指上的墨玉扳指,“是我的人。”
    “哥?!”范閒惊呼出声,“是你?”
    滕子京更是瞳孔骤缩,看著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病弱公子,仿佛在看一头披著羊皮的史前巨兽。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看著你被人射成刺蝟?”范墨轻描淡写地说道,“范府养了些护卫,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
    滕子京咽了口唾沫。
    那些护卫岂止是“能顶用”?能在无声无息间秒杀数名弓弩手,甚至连尸体都处理得乾乾净净,这种手段,哪怕是鑑察院的精锐也未必做得到!
    “大少爷……”滕子京的声音有些乾涩,“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范閒的哥哥。”范墨微微一笑,“也是你能活到现在的理由。滕子京,你的家人我已经让人接去京都了,就在城西的一座宅子里安置著,有佣人伺候,你儿子还请了私塾先生。”
    滕子京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他是个硬汉,流血不流泪,但家人的安危是他唯一的软肋。
    噗通!
    滕子京推开酒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著范墨磕了一个响头。
    “大少爷大恩大德,滕子京没齿难忘!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大少爷的!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范閒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哥哥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
    “起来吧。”范墨虚扶了一下,“你的命是閒儿的,以后护好他就行。至於杀人……”
    范墨顿了顿,眼神看向车窗外逐渐险峻的山势。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利箭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钉在了马车的窗框上!
    如果不是那沉阴木坚硬如铁,这支箭恐怕已经穿透车窗,射进了车厢內部。
    “敌袭——!”
    外面传来了红甲骑士首领的怒吼声。
    紧接著,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滕子京脸色大变,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范閒身前:“二少爷小心!有埋伏!”
    范閒也是眼中精光一闪,体內的霸道真气瞬间运转。他並没有惊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哥,你待著別动,我出去看看!”
    范閒刚要起身,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气,但按在范閒肩上,却重如泰山,让他动弹不得。
    “坐下。”
    范墨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连看书的姿势都没有变,“红甲骑士是陛下的亲卫,吃皇粮的。若是连几个毛贼都解决不了,陛下的面子往哪搁?”
    “可是……”
    “没有可是。喝你的酒。”
    车厢外,喊杀声震天。
    这里是落凤坡,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极適合伏击。
    一伙名为“黑风寨”的山匪,足有三四百人,借著地形优势,推下了滚木礌石,阻挡了红甲骑士的衝锋,隨后如潮水般涌了下来。
    “杀!抢了那辆马车!听说那是大肥羊!”
    “那是红甲骑士!杀了他们,咱们就扬名立万了!”
    这群山匪显然是被人当枪使了,或者是失心疯了,竟然敢劫皇家的车队。
    红甲骑士虽然精锐,但毕竟只有五十人,且在狭窄地形施展不开,一时之间竟然被缠住了。
    更有十几名身手敏捷的亡命徒,绕过了红甲骑士的防线,直扑中央的马车而来。
    “里面的人!滚出来受死!”
    一名满脸刀疤的山匪狞笑著,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向车门。
    滕子京大怒,正要衝出去拼命。
    “篤。”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的窗欞。
    声音清脆,甚至有些悦耳。
    但在下一秒。
    那个举著狼牙棒的山匪,动作突然僵住了。
    噗!
    一道黑色的残影仿佛从虚空中浮现,瞬间掠过他的脖颈。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马车的车辕上。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残影……
    那十几名衝过来的山匪,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全部捂著喉咙倒了下去。
    並没有激烈的打斗声。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嘶啦”声,和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车厢內。
    滕子京僵在原地,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景象,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几个穿著黑色紧身衣、戴著无面面具的人,如同幽灵一般环绕在马车四周。他们手中的剑快得看不清轨跡,每一次挥动,必有一名山匪倒下。
    那些山匪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是……”滕子京牙齿打颤。
    红甲骑士虽然强,那是正面的冲阵之强。但这几个人,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范閒也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我去……这身法,比五竹叔也不遑多让了吧?哥,这也是咱家的护卫?”范閒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几个是比较贵的。”范墨开了个玩笑。
    外面的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那几名黑衣人解决完靠近马车的威胁后,並没有去帮红甲骑士,而是身形一闪,再次隱入了周围的树林和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红甲骑士那边也终於稳住了阵脚,开始了反攻。在正规军的铁蹄下,剩下的山匪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一刻钟后。
    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红甲骑士首领策马来到车前,隔著车帘抱拳道:“范少爷,贼匪已肃清。让二位受惊了,是末將失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山匪,而是因为他刚才余光看到了马车周围的那一幕。那些瞬间出现的黑衣人,让他这个禁军统领都感到心悸。
    那是大宗师级別的手笔吗?还是范家隱藏的底蕴?
    “无妨。”范墨的声音从车內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统领辛苦了。继续赶路吧。”
    “是!”
    首领不敢多问,立刻整顿队伍,继续出发。只是这一次,所有红甲骑士看向这辆马车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平稳如初。
    车厢內,范閒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哥。”
    “嗯?”
    “咱们家……到底多有钱?”范閒终於问出了这个憋了一路的问题,“这种级別的高手,你养了多少?”
    刚才那几个黑衣人,隨便拉出来一个,恐怕都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而范墨手里竟然有一群。
    范墨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想了想。
    “钱嘛,也就是能买下半个京都吧。”
    “至於高手……”范墨看著范閒,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如果我说,像刚才那样的,我还有一个加强连,你信吗?”
    “加……加强连?”范閒嘴角抽搐,“哥,你也是穿越来的吧?这词儿你都会?”
    范墨心中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听你小时候梦话说的,觉得顺口就拿来用了。怎么,这词儿什么意思?”
    “额……就是很多的意思。”范閒连忙打哈哈。他可不敢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哪怕是对这个最亲的哥哥。
    “总之。”范墨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曳,“到了京都,你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
    “出了事,有钱赔。赔不起,有人扛。”
    范墨举起酒杯,对著范閒示意了一下。
    “这就是范家大少爷,给你的承诺。”
    范閒看著眼前这个苍白、瘦弱,却霸气侧漏的哥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举起杯子,狠狠地碰了一下。
    “得嘞!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京都,小爷我来了!”
    马车在夕阳下疾驰,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滕子京坐在车辕上,听著里面兄弟俩的笑声,握著韁绳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这趟京都之行,註定不会平静。
    但这辆马车,將是整个京都最坚硬的堡垒。因为里面坐著的,不仅是一个有著无限潜力的武道天才,更有一个掌控著黑暗世界的……王。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