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荑端著空碗,穿过园,走回別墅主楼。
哭过一场后,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
她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努力调整著表情,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刚才的狼狈,尤其是在这栋房子里。
走进厨房,就见刘妈和夏思哲正背对著她,在水槽旁嘀嘀咕咕说著什么。
“刘妈,碗放这儿了。”
云荑將空碗轻轻放在料理台上。
听到她的声音,正窃窃私语的两人猛地转过身来。
动作幅度大的,差点撞翻檯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瓶瓶罐罐。
两人看著她的神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奇怪。
云荑:???
要不是刘妈鬢角的白髮和眼角的皱纹明晃晃摆著。
这场景,还真容易让人產生些不伦不类的联想。
刘妈看向云荑,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
但那笑容比平时更热切,也更加……小心翼翼?
“哎,太太,您吃好啦?”
刘妈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轻快,目光飞快地在云荑脸上扫过。
“外面热吧?吃饱了吗?厨房里还有中午燉的燕窝,我给您舀一碗?要不要再喝点冰镇的酸梅汤?我刚煮好的,消暑解腻。”
与此同时,站在刘妈旁边的夏思哲也抬起了头。
这位素来以精明干练、处变不惊著称的总裁特助,此刻那张脸上却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
看到云荑,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云荑探究的目光。
云荑狐疑地看著他们,越发感觉两人不太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她也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別人的秘密,她不想探究。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
“不用了,刘妈,谢谢。我……已经吃饱了,就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礼节性地朝夏思哲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径直上了楼。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云荑才真正鬆了口气。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下周一就要正式入职了。
在收到的几份offer中,她最终选择了翰林设计有限公司。
综合考量了公司规模、办公环境、福利待遇、发展潜力……
以及至关重要的通勤距离。
翰林確实是最適合她的选择。
既然选定,就该儘快婉拒其他机会,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云荑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措辞礼貌而诚恳地发出了一封封婉拒邮件。
按下最后一个发送键,心头那点因为尘埃落定而升起的轻鬆感尚未蔓延开——
电脑屏幕右下角,毫无徵兆地弹出一条设计简洁却极具衝击力的推送gg。
云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准备隨手叉掉,目光却在触及那行加粗的標题时,骤然凝固。
【盛寰集团】诚聘资深室內设计师,全球旗舰店及精品工坊方向。
盛寰?
云荑握著滑鼠的手指顿住了,她將招聘信息点开。
盛寰集团——站在全球奢侈品金字塔尖的庞然大物。
旗下囊括了眾多顶级的细分领域工坊与奢侈品牌,从时尚配饰、高级珠宝、腕錶到美妆香氛、精品酒庄……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品牌帝国。
而支撑这个帝国在全球各地闪耀的,除了那些无与伦比的產品,还有那些承载著品牌灵魂、彰显著极致品味的旗舰店和精品工坊空间。
盛寰集团的设计部门,尤其是负责这些顶级空间设计的团队,几乎是每一个室內设计师梦寐以求的终极殿堂。
不仅仅是因为能接触到最顶级的项目、最前沿的设计理念和最苛刻的工艺要求,更重要的是——
盛寰集团的员工待遇,无论身处哪个部门,都是行业內令人仰望的翘楚。
如果能进去……
云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远超翰林设计的薪资报酬!
意味著她可能用不了十年,甚至可能只需要几年,就能彻底还清剩余的四百万!
意味著她可以更快地摆脱债务的枷锁,未来……说不定还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买上自己的房子.
诱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著她的理智。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滑动招聘页面。
上面有职位描述、职责要求、福利待遇……
一行行看下去,云荑眼底的光芒却在一点点黯淡。
要求,太苛刻了。
学歷:建筑、室內设计或相关专业,顶尖院校硕士及以上学歷优先。
她只是国內顶尖院校的本科生。
经验:至少10年以上高端商业空间设计经验。
需提供至少二十个国际知名设计空间的全案作品。
技能与素质: 流利的英语和至少一门其他外语,如:德语、法语、义大利语……
精通各类专业设计软体,具备极强的国际视野、艺术审美和项目管理能力。
能承受高强度工作压力和频繁的国际差旅……
每一条要求都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第一条学歷门槛,就直接把她拦在了外面。
她这些年的项目集或许有亮点,但在盛寰这种匯聚了全球顶尖设计人才的地方。
她的竞爭力……微乎其微……
刚才因为选定翰林而升起的那点轻鬆感荡然无存。
现实如此残酷,盛寰的门槛,对她而言,简直高不可攀!
云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靠自己,是绝对进不去的。
可是……真的完全没有机会吗?
一个念头,带著几分屈辱和挣扎,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盛寰集团的总裁,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盛寰集团的总裁特助,此刻就在——楼下。
只要她开口……哪怕只是暗示一下……
凭藉封景行一句话,或者夏思哲的一个“特別关注”,那她的简歷就能从成千上万份申请中脱颖而出,直接送到关键决策者的面前。
那个令无数人仰望的职位,对她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巨大的诱惑再次猛烈衝击著她的心房。
提前几年还清债务,摆脱束缚,重获自由……这个前景太诱人了!
她几乎能想像到,如果她开口向夏思哲求助,那位精明能干的总裁特助会是什么反应。
他可能会露出职业化的、带著一丝瞭然的微笑,然后说:
——太太请放心,我会將您的简歷和意愿『特別』转达给总裁。
所以,她能不能进去,就是封景行一句话的事。
可一想到要去求封景行,云荑只感觉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想到要面对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想到要用这种“交易关係”去换取职业便利,她就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要不还是算了吧……”
云荑低喃出声,猛地摇头,仿佛要把那个诱人却骯脏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她和封景行之间那本就扭曲的关係,会变得更加不堪。
她仅存的那点自尊和骄傲,会被自己亲手碾碎。
她不能再欠下这种“人情债”,而这种“人情”,是滚烫的烙印,会让她在这段关係里永远抬不起头。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嘶喊:
尊严能当饭吃吗?自尊能还债吗?
放著唾手可得的捷径不走,偏要去走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
这不是清高,是愚蠢!是跟自己过不去!
想想江统说要替她解决债务时,自己的崩溃,不就是因为不想连累真心对她好的人吗?
那现在,利用一个“契约丈夫”的资源,换取早日解脱,有何不可?
这本就是一场交易!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交锋,拉扯著她的神经。
翰林设计三十五万的年薪,加现在还不能確定的提成……
在盛寰资深设计师可能翻倍的薪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时间成本,是她现在最耗不起的东西!
“啊——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