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罗发出骇人宣言，让莫尘为之一愣。
    怎么突然事情就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而且梅特罗这番行为难不成算是......在对他发出善意的警告？
    “你知道整个学院有多少个关於魔法学的独立科室吗？”梅特罗的质问有如出膛子弹。
    “地火风水光暗、强化系、生命系、变化系、预言系、心智系、炼金系，共十二大系三十七个科室。”莫尘对这方面的事情倒是早有了解，流畅自如地答道。
    “那你知道皇家研究院有多少个关於魔法学的部门吗？”梅特罗接著问。
    “......不曾了解。”莫尘略带疑虑，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答案是十二大系三十六个部门。”梅特罗没有卖关子，很乾脆地告知了答案。
    一个十分微妙的数字......
    “你知道现如今统括整个皇家研究院的学术规范是什么吗？”不给喘息的时间，梅特罗的质问再度击发。
    “学术规范？”莫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確定地答道。“是......天赋魔法？”
    之前古娜曾经提起过，这个世界的人对於魔法的研习，多是以自身的天赋魔法为核心的。哪怕是进行学术研究，当然也多是投身於自己更擅长、对自己更有利的主题。
    是以，莫说拉尼亚皇家研究院，或许整个世界在学术领域內，魔法学的研究主题都是围绕著【天赋魔法】来进行的。
    听到这个回答，梅特罗的眉眼微微扬起，对莫尘能说出【天赋魔法】一词有些意外，又有些欣赏。他的表情亲善了些，继续说道：“或者我们换一个词。”
    “【血统】。”
    这个词说得莫尘汗毛竖起！
    “拉尼亚皇家研究院旗下魔法研究院，几乎每一个部门都是由无数贵族投注无数財富筑起的一砖一瓦。常年以来，他们將天赋魔法以其具体的表现方式分门別类，划分成系。將每一个人可能觉醒的每一种天赋魔法规范到大系与支系之中，再以大係为主，支係为辅，拓展魔法学巨树的枝丫。”
    “你猜，这些魔法大系与支系当中，作为一系的基础，最具象徵性和代表性的，用於决定一系课题得以成立的天赋魔法，都是来自哪里？”
    都是来自皇室与贵族。
    莫尘无需思考就能得出答案，但这个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拉尼亚建国一百二十年，皇家研究院自建国之初就已成立。百余年来，无数学者前赴后继，为扩展魔法知识的边界添砖加瓦。然而在追求知识与真理的同时，研究者们所有的努力也都在为皇室与贵族拓宽血脉传承的天赋魔法的边界。
    诚然，研究一个大系或支系的魔法，可以让整个大系相关的魔法使用者都受益。但作为大系与支系划分的地基，源自皇室与贵族，他们是【基础】，他们是【核心】，他们是【原典】。
    他们是最大受益人！
    “所以你明白了么？”梅特罗將莫尘的申请单放到桌上，三指砸在纸面，发出与桌面敲击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振聋发聵。他將申请单缓缓推至桌面边缘——莫尘面前，发出最后一问：
    “你的课题里少了什么？”
    少了【血统】。
    在这一刻，莫尘也终於真正明白了，阻碍玛丽安娜，阻碍夜鴝一族实现心中愿景，让堂堂侯爵与侯爵夫人费心劳神也难有进境的东西是什么。
    所以，不需要天赋也能学习的【新派魔法】，或者说，將学习所需要的天赋从【血统】嫁接到了別处——嫁接到了更为普遍，並且可以通过训练提升的【精神力】的【新派魔法】，犯了“学术”的大忌。
    梅特罗说莫尘如果执意以【新派魔法】为题成立科室他可能会死，毫无夸张。
    真要发展到那一步，或许要么莫尘把来犯之人全部杀光然后开始世纪逃亡；要么就只能寻求渡鸦或夜鴝的庇护，陷入看不见尽头的明爭暗斗之中谨慎度日，直至他离开巴洛雷吉欧......甚至拉尼亚。
    莫尘心有余悸。
    莫尘从自己世界的歷史中学过......或者说看到过不少这个领域的相关內容，但因为生活在用不到这些的环境，所以这些都是他的盲区。或许有人提点时他可以想明白因果关联，但没人提的话他很难往那边去想。
    而在他身边与他亲近的人，古娜也好，菲利普也好，对这方面的事情都不甚了解，或者说，和莫尘一样不够敏感。若非今天梅特罗告诉他这些事，他还一无所知地闷头前进。
    令人惊奇的点也在这里——这些事居然是由梅特罗来告诉他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对此感到惊异了，但莫尘此刻的內心还是不免惊嘆——您的负好感真的是负的吗？
    “多谢......会长您告知我这些事。”这声道谢，莫尘说得真心实意。
    他伸出手，拿回了自己的申请单。
    “我的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不知道会长能不能为我解惑？”
    这个问题现在问，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疑惑？”梅特罗十分端正地看著莫尘，態度並无热切，但也毫不敷衍。
    “刚才会长你好像说过，我的申请每次都是被你按住並且退回来的。”
    第一次递交申请的时候，申请单上可是连菲利普的名字都没有，只有莫尘一个人而已。
    “並且，几次三番退回申请无果后，今天还特意叫我过来告知前面的诸多关窍。”
    莫尘抬眼与梅特罗看著他的视线对视，似乎想通过眼睛看清他內心的想法。
    “梅特罗会长，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帮我呢？”
    “......”梅特罗的眼神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
    “是啊......为什么呢？”他似在反问，又似在自问。
    “可能只是不希望拉尼亚因为那些愚蠢而丑陋的无聊事情，失去你这样的人才吧？”他自己也不確定地说道。
    【梅特罗的好感度上升了，当前好感度-5。】
    说完这个理由，梅特罗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中纠缠，抢过话头说：
    “我个人並不希望看到这张申请单上的成果就此消失。但......”
    “【新派魔法】这个標题，你一个人担不起。菲利普......也还不够。”
    “回去好好想想，再决定要怎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