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莫尘坐在房樑上嘆了口气。
指令在魅惑结束后不出意料的全部失效了。
房梁下,七个混混被七把降妖杵或贯穿手掌钉在墙上,或贯穿脚掌钉在地上,哀嚎声连成一片。
“唉!”莫尘又嘆气。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魅惑】这个状態应该不会很强。像什么人格修改、记忆刪除之类的高端操作十有八九是实现不了的。
但当发现这些操作真的一个都实现不了时,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魔性之貌的魅惑,是一种【极大强化吸引力和重要性】的效果。
这种效果可以引发【爱情】,但远不限於【爱情】,也可以是其他情感。而无论是以怎样的情感为基础,莫尘都会成为被魅惑者眼中【最具吸引力】和【最重要】的事物。
所谓魔性,是一种明知危险也忍不住靠近的魅力。
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明知危险却动弹不得,更有甚至可能会主动靠近,如同被吸引一般投身蛇腹。
又像遇到了一个坏男人或坏女人,你明知道对方品性有缺,也知道其对待情感的態度十分危险,更知道这份情感极有可能不得善终,却还是心怀自己可能特殊的侥倖,沉浸於自我毁灭边缘的刺激,无论如何自省,就是不可自拔地被其吸引。
【魔性之貌】营造的【魅惑】就是这样一种感觉,一种哪怕明知【这样做可能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沉沦其中的强烈情感。
而在这样的状態下,被魅惑者会以一种【为了你好】+【渴望亲近】的原则开始行动。
被魅惑者渴望得到莫尘的好感,所以他们会听话。他们十分珍重莫尘,所以尊重且不会伤害莫尘。但【珍重莫尘】这一条底层逻辑又让他们不会完全听话。
这也是有时候会指令失效的根本原因——別人为了你好而做的事情,不一定是顺从你心意的事情。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魅惑状態下,莫尘命令这些人伤害自己,他们是绝对不会干的,会极力抗拒这条指令。
至於什么事情才算【为了你好】,这个由目標原有的人格和认知来决定。普通人以普通人的三观来考虑,精神病以精神病的三观来考虑。
技能效果改变的只是莫尘本身在別人眼中的【重要性】和【吸引力】,並不会改变他们其余部分的人格。
最后,关於【命令的极限】,这个同样根据不同人有程度高低的异同。
一些【过分】的命令即使引起了受术者的抗拒依然可以被执行,但想命令受术者自绝的话,眼前七人没有一个成功。所有人都展现出了对死亡的极度抗拒。
哦对,或许会有人疑惑怎么会有七把降妖杵。这其实是当初杀死聚魔奇美拉后哪吒升到46级习得的技能效果。
【千兵万解】:动態消耗,消耗sp或mp,令哪吒所持有的兵器化出分体。
在《西游记》中,哪吒所持有的六般兵器,其实每一样都拥有分化万千的能力。以至於在书中描绘哪吒的战斗方式时,有至少一半都在讲他用自己的某一把兵器分化成千万件数量,然后御器攻杀。
“百千万亿件”斩妖剑,“千千万万件”缚妖索,都是哪吒的常规操作。
现在莫尘也拥有了这个能力,可惜他的蓝条並不支持他学著西游哪吒那样玩万剑诀。经过简单的使用,可以得知分化出一把武器分体大概需要消耗1mp,想分出上万把就需要10000mp。
而且这1点mp分出来的武器只能存在十几分钟,想要维持更长时间就要继续消耗mp。
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莫尘没什么好武器用的问题,但想用这些武器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哪吒得在场才行。
如果召回心相哪吒的话,这些分化出来的武器也会一起消失。因此在单独使用兰陵王以及不使用心相的时候这些武器是用不了的。
百千万亿点mp只是用来分化兵器然后砸人吗?不愧是三坛海会大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抵达那般境界。
关於这个世界的常识,莫尘也问得差不多了,这些混混的精神力应该都不强,所以魔性之貌的控制时间还挺长的,持续了好几个小时。莫尘问完了话,然后还枯燥地等了一会儿,他们才有先有后地恢復正常。
接著就是现如今这般光景了,这些混混从魅惑状態脱离后,既没有被修改人格,也没有失去记忆。
甚至因为记得自己被控制了几小时——在好几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里处於任人宰割的状態,他们对莫尘极度恐惧,清醒过来的瞬间就想逃跑,连因为精神力稍弱尚未清醒的同伴都直接拋下不管了。
最终一个个地被莫尘用降妖杵钉住,如果有壮士断腕的狠劲,他们还是可以斩掉手脚继续逃甚至试著反抗的,不过可惜现场的混混中並没有这样的硬汉。
“好了,差不多也该处理你们了。”莫尘从房樑上跳下来,一挥手,从哪吒那里招来一把分化的斩妖剑。
“等等!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会再作恶了!我家里还有上了年纪的父母......”
“別求饶啊......”莫尘露出了超级不爽的嫌恶表情。
之前莫尘特意询问了这些混混有没有什么【自豪】的事跡,眼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以【恶】为豪,犯下死不足惜之恶的该死之人。
像之前压榨老托奇那样,用高额债务来逼迫普通人被迫献出身家性命的案例比比皆是。
哪怕拋开帮派事务不提,因一己私慾而起的谋財害命之举也屡见不鲜。
莫尘很討厌被这种恐惧中携著哀求的眼神看著,这种眼神就像是在不断地提醒他刺下剑锋后掠夺和破坏的是什么。
同样他也討厌这些人求饶的话,明明是残害了不知道多少人,让不知多少家庭破碎的帮派人渣,这会儿倒是表现得像是受害者一样。
他此前在森林造了不少杀戮,有著微末智慧的类人形生物——如哥布林、食人魔也杀过不少。但他终究没有杀过人,实际把剑指著人的要害时,心里不免升起些许別样的心思。
莫尘有个缺点,他的心思向来比较活络,以至於有些时候他总会难以克制地想太多。
男人用来求饶的话都是些听腻了的陈词滥调,但落到莫尘耳中他却会真的控制不住去顺著话思考。
这种陈词滥调的求饶台词如果放在影视剧里,观眾们肯定都会默认这是坏人在说谎,说这些话的动机也只是怕死而非悔过。可当自己並非观眾而是真的进入场景中成为那个持剑人,却又难免感觉手中的剑变得有些沉重。
无论眼前人做过怎样的恶事恶行,他也是某个家庭某些人生中的一个纽带,维繫著部分人的生存。眼前的人並不无辜,却难免牵绊著一些別的东西。
不过莫尘又有一个优点,他虽然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太多而让自己陷入思辨的难题,但正因如此,他也善於在大量的思想中十分迅速地做出判断。
或因良善、或因天真,莫尘会將未曾谋面的普通人,默认为拥有道德。对他来说,拥有道德,不生害人之心,是【普通】,是【基本】,是正负之间的零。
这种想法太奢侈了,只是他过去没有意识到。
他下意识將这些混混身后背负的人们视作【普通人】、【无辜者】,这是错误的。纠结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是否无辜,是得不到答案的自耗,没有意义。
说到底,还是要看他启杀的决心是否强烈。
在剑锋指著他人喉咙的这个瞬间,莫尘理解了一件事——他此刻的犹豫是在试图营造各种前提条件来维繫自己行为的正义性——他在害怕【犯错】。
与此一同显露的,是藏在正义的名义背后,那份想掩盖自己的私心。
魅惑既然无法在失效后让这些人继续听令,也无法强制洗脑让他们遗忘自己的存在。这就意味著如果放走这些人可能会留下隱患。
他们都还记得莫尘询问的问题,即使是无知的混混,也能感觉到莫尘这种异世界人身上那种因为对世界一无所知而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莫尘可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有【冒充过渡鸦】这个潜藏的隱患,一个有著实际罪行的人,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辨识特徵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为什么要特意询问他们行过的恶事?为什么要確定他们是以恶为豪的恶人呢?因为源自道德而愤怒的善之心是真的,但想要洗刷为自保而起杀意的恶之心也是真的。
行使惩恶扬善、快意恩仇之举,怎能有恶呢?
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並不是说想得周全一些,考虑到这些可能性的想法是错误的,而是一开始那种追求简单纯粹,追求无暇正义的想法是错误的。
从杀戮二字攀上双手开始,其行为就与良善无缘。无论动机如何,无论前因后果如何,这都是夺走性命破坏人生之举。
杀有部分果,不杀也有部分果,都是业障,当思考触及善恶这个议题之时就已经逃不开了。
那,怎么办呢?
很简单,只要承认就行了。
自己杀人,既是因为听闻恶行恶事而心生愤怒,也是因为一己私慾害怕放过这些人招来祸患。
这两者其实並不矛盾。启杀之后的直接后果与间接后果,有心兼顾,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因而烦恼可以,却无需纠结。
无能为力,那便放下。
他在除恶吗?是!他在行恶吗?是!
这就是【杀】。
“千兵万解......”
莫尘並非第一次手持斩妖剑,今日的剑,似乎要比往日沉重些许。
所幸,这个分量,莫尘还拿得起来......也挥得下去!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