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安道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靠著椅背,姿態慵懒,两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任由菸草的香气在指尖弥散。
昨晚从幽灵那里离开后,他睡得很好。
“黄金手机”是个陷阱。
这个事实非但没让他沮丧,反而被挑起了他的兴致。
他喜欢有挑战的猎物。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张泰英推门而入。
他没有立刻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安道贤的桌面上。
“少爷,您要的东西。”
张泰英的声音压得很低。
“司法会计组通宵了。”
“您名单上那些人,近半年的银行流水、信用卡消费记录、税务申报,还有通过离岸公司进行的隱秘交易,全在这里。”
安道贤的目光从那份文件上抬起,落在张泰英的脸上,微微点头,问道:“有什么发现?”
张泰英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很奇怪。”
“名单上的人,身份各异。艺人,企业家,律师,甚至还有几个体育明星。”
“表面上,他们的人生轨跡毫无关联。”
“但在资金的暗流里,所有人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交匯点。”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独的报告,推到安道贤手边。
“一个女人。”
“哦?”安道贤来了点兴趣。
他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纸页顶端的三个字上。
李允珍。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在父亲安国镇的某些酒会上,似乎听人提起过。
金融界突然崛起的黑马,背景神秘。
张泰英继续匯报。
“李允珍,表面身份是『korese』风险投资公司的代表。公司三年前在汝矣岛成立,资本雄厚,出手阔绰。”
“投资了不少新兴的it企业和生物科技公司,眼光毒辣,回报率高得惊人。”
“我们查了您名单上的所有人。”
“他们都以各种方式,或明或暗地,从李允珍或者她的公司那里,获得过资金支持。”
“有些是直接投资,有些是低息贷款,有些甚至是近乎于赠予的『赞助』。”
“然后呢?”安道贤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就查不到了。”张泰英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挫败感。
“这个李允珍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她的个人履歷一片空白,国情院的內部系统里,甚至找不到她十八岁之前的任何记录。”
“我们只知道,她持有的是美国护照。”
“资金来源更是一个谜。我们顺著线索往上追,最后都断在几个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上。”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人脉隱约打探到,这个女人,不仅和三星、现代这些顶级財阀的某些高层关係匪浅……”
“甚至,青瓦台的一些秘书官,都对她礼遇有加。”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背景空白,却手握巨额资本,同时能连结財阀与政界的女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號。
她为什么要给郑俊英聊天群里的那些人输送利益?
她和那个製作“黄金手机”陷阱的高手,是不是同一伙人?
张泰英看著安道贤,等待著他的指令。
在他看来,李允珍无疑就是整张网络的核心。
只要能撬开她,或许就能找到那台藏在暗处的伺服器。
然而,安道贤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呵。”
安道贤轻笑一声,將那份关於李允珍的报告隨手扔在了一边。
“一个藏在雾里的操盘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俯瞰著远处的天际线。
“少爷,我们不查她吗?”张泰英跟过去半步,忍不住问。
“查?”
安道贤转过身,看著他。
“怎么查?”
“一个连国情院都查不到底细的人,你觉得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去硬碰,会有结果?”
张泰英低下头:“那……我们该怎么办?黄金手机的线索也断了。”
“谁说断了?”
安道贤走回办公桌,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当一棵树的根扎得太深,你找不到它的主根时,就不要再用铲子去挖。”
“用力去晃动它的树干。”
“或者……”
“先砍掉它几根无关紧要的枝丫。”
“藏在里面的蛇鼠虫蚁,自己就会跑出来了。”
张泰英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安道贤根本就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去解开这个谜题。
他要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这个问题搞定!
安道贤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搜查部部长办公室。
安道贤拿起了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搜查部部长办公室的號码。
“韩部长,我是安道贤。”
“道贤啊,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韩东植一如既往的热情。
“我需要一份搜查令,以及特殊侦查部的支援。”
韩东植的声音顿了顿,显然在揣摩这个不安分的主又想搞什么名堂。
他试探著说:“道贤啊,我们最近的业务有点多啊!没什么大事的话,还是得给大伙一点休息的时间。”
安道贤嗅到了韩东植的言外之意。
他换了个说法,语气轻鬆地打趣道:“部长,我可是听说了,您最近要高升了啊。”
韩东植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顏开:“都是大家的功劳,我这也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安道贤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我还听说了,首尔高等检察厅的位置很紧张。”
“我这里有个新案子,如果办成,想必部长的位置,就稳了。”
电话另一头的韩东植沉默了,在飞速权衡利弊。
案子办成了,功劳他吃大头。
搞砸了,安道贤这个刺头顶在前面,也论不到他背锅。
“那…那这回不会又是什么財阀世家吧?”韩东植还是有些忌惮。
安道贤心中冷笑,知道鱼儿上鉤了。
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就一个小夜店,但牵扯到了不少的黑色產业。”
“那必须狠狠的得办啊!我与罪恶不共戴天!”韩东植立刻义愤填膺地表態。
得到想要的答覆,安道贤直接掛断了电话,眼神变得锐利。
“张泰英你准备一下。”
“召集我们搜查部的精锐。”
“再跟特殊侦查部,借调两个组的人手过来。”
“重点目標,胜利夜店。”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就从最底层的服务生、保安、dj,还有那些在场子里兜售『果』的小毒贩开始抓。”
“抓一个,审一个。”
张泰英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是!我马上去办!”
张泰英转身,正要离开。
“等等。”安道贤叫住了他。
“那个李允珍,暂时不要碰。”
“但给我盯死了她。”安道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知道,这场『清除战爭』打响后,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她会去见谁,会给谁打电话。”
“一个神秘的操盘手,总要下场看一眼自己的盘子。”
“当她从幕后走到台前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是,少爷!”
张泰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安道贤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却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滋滋的声响中,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和秘密交易,都化为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