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营地前。
佛光凝结如实质金墙,高百丈,厚三丈,表面流转著梵文经咒。
此刻陈江在光墙前十丈停步,青牛乖巧驻足,哮天犬墨镜后的狗眼微微眯起。
他抬头望向营地中央莲台——
迦叶尊者端坐其上,身后十八罗汉如金身雕塑,八千佛兵结阵如林。
“尊者,”
陈江笑容灿烂,声音却清晰传遍营地,说道:“那八千斤仙灵草,准备好了么?”
迦叶尊者拈花微笑,佛音温和却隱含深意,道:“小居士倒是心急。
区区仙草,早已备齐。
请入內——”
“验货”二字尚未出口。
异变骤生。
天边,一道灰白剑意无声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剑意淡如晨雾,轻若流云,却带著斩断因果,劈开轮迴的绝对锋利。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百丈佛光金墙正中,一道笔直裂缝自上而下蔓延,如同被无形巨刃剖开的琉璃。
裂缝边缘,金色佛光如融化的黄金般溃散,露出后方惊愕的罗汉面孔。
但,这还未完。
剑意穿透光墙后並未消散,而是在营地內轻轻一旋,精准地掠过东南角三处隱蔽阵眼。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是空间传送阵法的核心,阵盘碎裂的声音。
灵山耗费精力布置,在这一剑下化为齏粉、
营地內,
所有罗汉、佛兵脸色剧变,眼眸多一抹惊骇。
降龙罗汉手中念珠崩断,佛珠滚落一地,伏虎尊者身后的猛虎法相发出低吼,带著恐惧的颤音。
迦叶尊者脸上的笑容,出现了僵住,眼眸多一抹震惊。
他缓缓抬头,望向云层之上。
云层分开。
太白金星负剑而立,玄衣猎猎,白髮如雪。
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仍在鞘中,所有人都知道,刚才是剑鞘轻顿时,泄露的一丝剑意余韵。
他没有看下方营地,而是望向西方天际。
“既然观礼,”
太白金星声音平淡,却如金铁交鸣,响彻百里,道:“总不能空手。”
手中剑鞘,再次一顿。
这一次,剑意不再温和。
嗡——
西方千里之外,一处看似寻常的云层骤然炸开。
空间如镜面般破碎,露出其后五道端坐莲台的金色身影。
他们原本隱匿於虚空,准备在关键时刻降临。
为首者,二十四首十八臂,脑后功德金轮如大日——燃灯古佛。
这一道剑意,点在他身前三尺,不再前进,逼得他不得不显露真身。
“阿弥陀佛。”
燃灯古佛双手合十,声音恢弘如钟,但细听之下,有一丝极力压制的震怒。
他身后五位古佛齐齐现身,或持宝瓶,或托佛塔,或结法印,周身佛光浩荡,都做出戒备姿態。
他们的目光,全都锁定在太白金星手中那柄剑上。
警惕,忌惮,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惧意。
这位上古杀神,今日竟真的携剑而来,莫非要再次血洗?
太白金星这一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瞬间扩散至附近空间各个角落。
五行山脚下,大地无声裂开,一道千丈沟壑。
浓郁如实质的阴气喷涌而出,凝结成黑色阶梯。
阶梯尽头,一座青铜鬼门关虚影,缓缓升起。
秦广王头戴九旒冕,身著玄色阎君袍,踏著阴气缓步而出。
他面容威严如岳,每走一步,脚下便盛开一朵幽冥鬼莲。
崔判官手持生死簿,簿页无风自动,无数名字闪烁幽光。
他目光如电,扫过灵山营地,最终落在陈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黑白无常並肩而立,哭丧棒与勾魂链发出叮噹轻响。
白无常吐著长舌,笑容诡异,黑无常面色铁青,眼中幽火跳动——那是见到大量潜在业绩的兴奋。
牛头马面率领三千阴兵列阵,引魂幡猎猎作响,幡面上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魂魄虚影。
秦广王在鬼门关前站定,声音如九幽寒风,道:“奉后土娘娘法旨——
维持阴阳秩序,防止魂魄滥收。”
他特意看了迦叶尊者一眼,意思说:你家死人了,魂魄没到位。
九天云海上,
更高处的云层,此刻已不是几朵云,那么简单。
东方,紫气东来三千里。
紫薇大帝一脉的星官驾北斗七星车輦而来,七位星君各持星旗,身后是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星斗虚影。
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列阵,星辰之力已隱隱压制佛光。
南方,雷声隱隱。
雷部三十六將踏雷云而至,为首闻仲三目怒睁,手中雌雄金鞭雷光缠绕。
他们没有靠近,只在百里外围成一圈——
但谁都明白,雷部出现,意味著监督权与裁决权。
西方,青鸞齐鸣。
东华帝君一脉的仙君乘青鸞而来,洒下漫天桃花。
他们看似风雅,但每位仙君腰间都佩剑,那是上古蓬莱剑仙一脉的標誌。
更远处的云层中,影影绰绰。
四海龙王的龙輦藏在云深之处,只露出片片龙鳞反光。
二十八宿星官各占方位,结成天罗地网阵势。
甚至有几道连面目都看不清的古老气息,隱在时空褶皱中观望。
这些势力,有的真是来看热闹,有的是来站队,有的则是准备捡漏。
下方营地前。
此刻陈江张著嘴,墨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扶。
他看著天上剑破佛光的太白金星,看著被迫现身的燃灯古佛,看著地府阴兵、天庭各部、各方仙神——
“这、这……”
他咽了口唾沫,传音给哮天犬时声音都有点抖,道:“小天天,天上那位……是哪位星君啊?
这也太、太霸气侧漏了吧?
剑都没拔——”
哮天犬狗腿也在打颤,扶住边上青牛,传音带著哭腔,说道:“少、少爷……那是太白金星啊!”
“太白金星?”
陈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自动吐槽,道:“那个见人就笑,到处和稀泥的白鬍子慈祥老头?
咳咳——”
他猛地捂住嘴,眼珠急转。
下一秒。
陈江脸上瞬间绽开一个乖巧懂事,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朝著云层上的太白金星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如泉,说道:
“晚辈陈江,拜见太白星君!”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家师——齐天大圣孙悟空。”
此刻陈江就差大声说:星君大人您看,我是自己人吶!您的剑看著一点!
太白金星见状,眼眸多一抹柔和,轻声道:“大圣爷弟子,老朽知道你这个滑头。”
陈江憨厚笑著挠挠头,没有接话,而是不著痕跡后退半步。
太白金星没有理会陈江,看了一圈后面出现的人,微微一笑。
他轻轻抚过剑鞘,淡淡说道:
“燃灯古佛,多年不见,倒是学会藏头露尾了。”
剎那间,剑意与佛光在无形中碰撞,空间微微扭曲。
燃灯古佛闻言,双手合十,佛音温厚,隱含金铁之质道:“星君说笑。
老僧只是不愿扰了星君雅兴,既然星君欲观礼,灵山自当——
奉陪。”
燃灯的意思很简单:我退让一步,你为观礼而非干涉,给双方台阶。
但,奉陪二字,暗示不会退让更多。
太白金星终於抬眼,目光如剑,看著燃灯道:
“礼,要看得清楚。暗处的手,容易脏。”
他剑鞘微微一顿,指向下方被毁的传送阵位置。
“古佛觉得,这只手——该剁么?”
燃灯古佛闻言,功德金轮微微一滯,淡淡说道:“星君过虑了。
阵法不过是接引有缘人,渡劫凶险,多一分准备,少一分业障。”
他停顿一瞬,话锋微转,道:
“倒是星君这一剑,斩的似乎不止是阵法——”
燃灯差点明说——你斩的是我灵山的脸面。
太白金星见状,嘴角勾起一丝锋利的弧度,淡淡说道:
“哦?那古佛说说,还斩了什么?”
他握剑的手,拇指轻轻抵住剑,一个隨时可能拔剑的起手式。
瞬间,百里內,所有持剑者的佩剑,皆微微低鸣。
燃灯古佛见状,手指微动,身后五位古佛佛光大盛,结成防御阵势。
“星君说笑了。”
他收敛所有锋芒,恢復古井无波的佛陀相,说道:
“今日既为观礼,便请星君——好好观礼。”
“我灵山行事,自有佛法度量。该渡的劫,该度的缘,该了的因果,一分不会少。”
太白金星见状,拇指从剑鐔上鬆开,轻笑一声:
“好啊。”
他转身,背对燃灯,望向下方陈江,继续说道:
“那老夫便看看——你这佛法,度不度得了……这把刀。”
最后三字落下时,他手中剑鞘,无风自鸣三声。
鏘、鏘、鏘——
声音不大,却让下方营地,所有罗汉心头一悸。
燃灯古佛见状闭目,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佛號声盪开,平復了剑鸣引起的空间涟漪。
他不再言语,只是端坐莲台,如入禪定。
燃灯古佛不得隱忍,因为灵山理亏在先,暗中布置传送阵。
这太白金星代表天庭正统,正面衝突代价太大。
他的核心任务是,確保陈江被渡回灵山,而非与天庭开战。
只要陈江走进去,那么跟佛教缘分定——他非去灵山不可!
太白金星不再看燃灯,缓缓降下云头,落在陈江身后百丈处——
一个既不干涉,又隨时能出手的位置。
燃灯古佛马上传音给迦叶,道:“计划照旧,但……莫触及那柄剑的底线。”
此刻各方势力窃窃私语,不断传音聊起来:
“天庭玉帝这是要动真格?”
“灵山怂了?这么容易怂了?”
“地府真拿出来生死簿,不会先从灵山清帐开始吧?”
“陈江这把刀,第一个对著灵山,那不得了。”
“对了,那边隱藏的老傢伙,不会是火云洞的老不死吧?”
陈家村的宗祠。
陈清酒用力按住自己刀,刚刚他刀意差点控制不住,因为太白金星的剑意太强了。
“既然都出来了,我也得出去走走了。”
灵山营地前。
陈江看著不远处的太白金星,眼睛亮了,暗道:“星君霸气!这大腿抱对了!”
他看向营地內的迦叶,咳嗽一下,道:
“咳咳~迦叶尊者啊~你刚刚说什么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