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岛。
虽隔著圣人禁制与无尽虚空。
可玄都那並未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响彻在每一位截教弟子耳边！
多宝道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然精光，死死盯著岛外玄都那看似渺小的身影。
“他......他竟敢......”
金灵圣母玉手掩唇，美眸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赵公明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涌现狂喜与激动！
“问得好！问得好啊！玄都师弟！哈哈哈！”
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三霄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碧霄更是激动得俏脸通红，喃喃道：
“道祖......道祖的跟脚......”
远处虚空，那两道隱晦的西方神识，此刻也剧烈地波动起来！
显然，准提与接引二位圣人，也因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而心神失守！
道祖鸿钧！
那是何等存在？
洪荒第一圣，天道化身，万道之源，诸圣之师！
其跟脚......
別的生灵不知道，可他们天道圣人还是知晓的。
毕竟鸿钧道祖之前也是三千混沌魔神之一。
而道祖鸿钧的本体......是一条蛐蟮！
生於混沌，藏於幽冥，於龙汉初劫后得道，执掌造化玉碟，成就无上圣位，身合天道！
蛐蟮......
若按元始天尊方才所言划分......
这岂非正是......湿生卵化之属？
玄都此问，无异於將元始天尊那话，加持在了鸿均道祖身上啊！
你元始天尊鄙夷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认为他们根性浅薄，不配大道。
那身为湿生卵化之属，却成就至高道祖之位的鸿钧，又当如何？
你的理论，还敢用在道祖身上吗？
还敢说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吗？
这一刻，天地死寂。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抽离。
只剩下东海波涛在圣威下凝固的诡异寧静。
元始天尊的脸色，从最初的震骇，迅速转为铁青，再由铁青化为一片冰寒！
他死死盯著玄都，周身玉清仙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引动周遭天道规则都在哀鸣！
圣人之怒，虽未彻底爆发，却已让这片虚空仿佛化为了绝域！
“小辈......安敢......妄议道祖！”
元始天尊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玄都这一问，直接撼动了他秉持无数元会的理念根基，更是触及了洪荒最大的禁忌之一！
妄议道祖跟脚，此乃大不敬！
玄都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面对元始那几乎要將他碾碎的愤怒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再次躬身：
“二师伯息怒。”
“晚辈並非妄议道祖，只是心有疑惑，不吐不快。”
“道祖曾言，大道之下，眾生皆有一线生机。”
“我截教教义，正是截取此一线生机，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皆可闻道。”
“二师伯立阐教，顺天应命，筛选跟脚，本是道之不同，並无高下之分。”
“然，二师伯方才所言，却似以跟脚定尊卑，以出身论高下。”
“晚辈愚钝，只想请问，若按此论，那道祖......”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元始天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周身圣威澎湃，却第一次感到有些难以宣泄。
反驳？
如何反驳？
难道能否认道祖的跟脚？
那是自欺欺人！
难道能否认道祖的成就？
那是大逆不道！
承认？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將他那套跟脚理论彻底推翻？
一时间，这位向来言辞犀利、执掌秩序的玉清圣人，竟被玄都一个问题，逼得有些哑口无言！
通天教主看著元始那难看的脸色，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他朗声一笑，周身剑气冲霄，將那压抑的圣威衝散几分。
“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目光炯炯，看向玄都，满是激赏。
“大道之前，何分跟脚？”
“道祖便是明证！”
“二兄，你还有何话说？”
老子立於一旁，默然不语。
他深深看了玄都一眼，眸光深处那抹推演之色更浓。
此子不仅身负逆天机缘，心思竟也如此机敏锐利，胆魄更是惊人。
竟能在此等场合，以道祖为例，直指二弟理念核心破绽。
这份机智与胆色，洪荒罕见。
元始天尊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他盯著玄都，又看向一脸畅快的通天，最后目光扫过沉默的老子。
知道今日在玄都这诛心一问下，他已落了下风。
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哼！”
他猛地一拂袖袍，周身玉清仙光暴涨。
“牙尖嘴利，歪理邪说！”
“大道艰深，岂是你能妄加揣度！”
言罢，竟不再多留。
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玉清仙光，瞬间撞破虚空，消失不见。
竟是直接离去了！
圣威散去，凝固的东海波涛重新开始涌动。
但那瀰漫在空气中的震撼，却久久不散。
金鰲岛上，先是一片寂静。
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玄都师兄！”
“说得好！”
万千截教弟子，无论亲传弟子还是外门弟子。
此刻皆心潮澎湃，望向岛外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狂热！
玄都师兄，竟以一己之言，逼得玉清圣人哑口无言，拂袖而去！
这是何等的壮举！
多宝道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玄都的目光，彻底不同。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人，亦是神色复杂，惊嘆不已。
赵公明与三霄更是面露兴奋。
孔宣立於远处，看著玄都，眼中五彩光华流转，低声自语：
“好一个玄都......竟敢以道祖为例......”
他心中对这位引自己入教的神秘同门，评价再次无限拔高。
岛外虚空。
通天教主看著元始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隨即转向玄都，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好！玄都，今日你为为师，为我截教，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他越看玄都越是满意。
此子不仅天赋逆天，心性胆色，更是万中无一！
玄都连忙躬身：
“弟子只是据理力爭，不敢居功。”
老子此时也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玄都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祸从口出，福亦从口出。”
“你好自为之。”
言罢，他对著通天微微頷首，一步踏出，身形也隨之消散。
圣威散去，东海复流。
金鰲岛上空，霞光渐隱，仙乐已歇。
唯余万千截教弟子心中激盪，难以平息。
无数道目光，灼热地看向岛外虚空的玄都！
今日之前，玄都之名，在万仙来朝的截教中，不过是个略有谈资的新入门弟子。
人族出身，被太清圣人关注，又得师尊亲口收录。
虽有特异，却也仅此而已。
尤其被长耳定光仙安置於荒僻边缘，更让不少弟子心中將其看低几分。
一个被隨侍七仙都轻视的同门，能有多大出息？
可方才那惊天异象，混沌之气冲霄，大道庆贺，已然让所有弟子惊疑不定。
而紧接著，玄都竟敢在玉清圣人之威下，不卑不亢。
还以道祖跟脚为例，一句诛心之问，逼得元始天尊哑口无言，拂袖而去！
此等胆魄！此等机智！此等风骨！
瞬间折服了岛上万千仙真！
“玄都师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自金鰲岛冲天而起！
“玄都师兄！”
“说得好！”
声浪匯聚，震撼云霄。
多宝道人看著这一幕，眼中精光闪动，缓缓抚掌。
金灵圣母微微頷首，美眸中首次对这位小师弟流露出真正的认可。
无当圣母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公明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好小子！真有你的！以后谁再敢说我截教弟子皆是卵生湿化，便拿此言堵他！”
碧霄兴奋地拉著琼霄与云霄的衣袖：
“姐姐！你们看到元始师伯那脸色了吗？玄都师弟太厉害了！”
云霄轻轻点头，眸光清亮：
“此言......確实大快人心。”
龟灵圣母眨著眼，满是好奇：
“这位玄都师弟，当真有趣得紧。”
就连一向倨傲的孔宣，此刻看向玄都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此子不仅实力提升诡异，心思胆色，更是远超同儕。
玄都立於虚空，感受著下方那汹涌澎湃的认同与狂热，心中亦是微微激盪。
他此举虽然有机智成分，却也存了藉此立威之心。
想要在截教立足，实施心中计划，仅靠隱藏修为和圣人青睞是不够的。
还需自身拥有足够的威望，能让同门信服！
今日，借元始天尊之威，他彻底在截教万仙心中，树立起了形象！
通天教主將岛上景象尽收眼底，心中畅快无比。
他看向玄都，越看越是满意。
通天教主並未立刻对玄都说话。
他那双蕴藏著无尽剑意与道则的眸子，倏然转向虚空某处。
目光所及，仿佛两柄无形天剑骤然出鞘，斩裂苍穹！
“哼！”
一声冷哼，如九天惊雷炸响，却又凝练至极。
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力波动，没有席捲八荒的圣威宣泄。
但就在那一声冷哼响起的剎那。
遥远虚空深处，那两道原本小心翼翼窥探此地的神识，瞬间被击中！
“噗！”
西方，须弥山巔。
八宝功德池畔，正以神识遥遥观战的接引与准提二位圣人，身形同时微微一震。
面色一白，嘴角竟同时溢出一缕淡金色的圣血！
他们眼前景象瞬间破碎。
那维繫在东海金鰲岛外的神识，已被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彻底泯灭！
再无丝毫残留！
“通天他......好生霸道！”
准提圣人脸色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接引道人面色疾苦更甚，低宣一声佛號，眼底深处却满是凝重。
“通天剑道，更胜往昔。三清之事，非我等可轻易插手，暂且观望。”
两位圣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