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眾人將天文望远镜架在沙坡上,搭起饭后烧烤摊,一边饭后烤串,一边聊天,等著流星雨来临。
营地中心亮著几盏灯,四周黑漆漆的。
沙漠太大,又没有路標,周珩再三叮嘱眾人,千万不要乱走,要是在沙漠丟失迷路,会非常危险。
裴尔坐在摺叠椅上,听眾人谈笑风生。
晚上气温骤降,衝锋衣虽然能挡风,但还是有些冷,她起身打算回帐篷,想再找件衣服穿上。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见到是商知行打来的电话。
她环视一圈,並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商知行,走到没人处接听,压低声问:“干什么?”
“到湖边来。”
他说完就掛了电话,裴尔只好往湖边走去。
湖边没灯,只有天上洒下来些许月光,模模糊糊的,映出一个頎长的影子。
裴尔看不清,犹豫地问:“是你吗?”
“不是我,是鬼。”商知行面向湖水,头也没回,散漫的声音传过来。
裴尔走到他身旁,被清冷的湖风吹得缩缩脖子,吐槽一句:“大半夜的,来这里赏什么湖景?”
商知行侧头看她一眼,温声问道:“冷吗?”
“冷。”裴尔没嘴硬,老实说,“我本来打算去穿衣服的。”
商知行拉开黑色外套拉链,展开双臂,將她环进衣服里,“那暖和暖和。”
他的体温很高,衣服里是热乎乎的,怀抱宽阔又好闻,是一贯清洌的雪鬆气息。
“別,快放开。”裴尔有些紧张,“会被人看到的。”
要是站著说话被看到,也可以说只是聊天,抱在一起,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黑灯瞎火的,谁有火眼金睛?”商知行语气幽幽,“还是说,你怕被耿文涛看见?”
“关人家什么事情,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裴尔搞不懂他的脾气,喜怒无常,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他垂眸看著她,循循善诱:“那你下午和他聊了什么?”
耿文涛和她聊过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的。
裴尔:“我只是和他说清楚了。”
“怎么说的?”他继续询问。
她抬头看向他,蹙起眉尖,反问他:“我犯法了?警察叔叔审问犯人呢?”
商知行也不恼,手掌放在她腰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按捏,笑意从容:“另一个嫌疑人已经招了,你还不如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商知行低头,微凉的薄唇擦过她脸颊,嗓音沉哑,“是谁?”
裴尔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是十九岁,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很认真地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
但是现在,她说不出来。
她一直在极力逃避,和他之间的情感,那是她输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的地方。
因为只要和“喜欢”沾上,心里的天平就会失衡,一切的伤害,哪怕细微末节,就算是蚊子叮的红疹,都会放大无数倍,把人拽到无法冷静的深渊里。
所以,她绝不和他谈感情。
一丝一毫也不要。
“没有。”她摇头,“我隨口说说的。”
商知行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垂眸和她对视,墨一样的瞳孔,在黑夜里透著晦暗的光。
“是吗,你不是在骗我?”
裴尔拉开他的手,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口吻:“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他们之间,有恩情,没爱情,这是她重新审视过后的定位。
男人漆黑的眼眸渐渐淡下来。
他错手捏捏她的耳垂,声音冷了三分:“怎么不哄一哄我呢?以前嘴巴甜,什么都哄得了,现在就不愿意哄了?”
裴尔想说,以前她什么时候哄过他,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只是他不相信,不在乎。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顺势承认下来,再说喜欢的人就是他,是最皆大欢喜的做法。
“你想听的话,当然可以说。”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对著他,隨口说道:“我喜欢的是你。”
这太虚假,太敷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就是不喜欢他。
商知行原本尚且温和的表情,渐渐沉下来。
他像是闹了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看著他逐渐铁青的脸色,裴尔心里一丝一缕地抽痛,又觉得痛快极了。
这么多年了,终於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看吧,她也这样从容冷静,轻飘飘的,隨便表面怎么纠缠,心里永远乾乾净净。
商知行垂下眼睫,手指摸到她纤长的脖子,虚虚掐住,指腹摩挲她细腻的皮肤。
他眼角眉梢,都是寒意,显然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裴尔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捕食的猛兽抓住咽喉,下一秒就要被一口咬死,拆吃腹中,整个人岌岌可危。
“你……”裴尔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开,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重,冷著脸,一下一下地吻她。
“嗯……”
钟余带了几瓶酒,他喝了不少,能尝到微涩的酒味。
远处的营地上,眾人还在肆意畅聊,笑声传过来,没有人注意到,湖边的激烈缠绵的拥吻。
裴尔很快被他嫻熟的技巧,吻得呼吸紊乱,在幽暗的夜色里,头脑昏昏,四肢渐软,经不住地往后退倒。
一只大掌扣住她后脑,將她抱在怀里,吻越来越深。
明明在岸上,裴尔却几乎要溺毙在他怀里。
半晌后,他鬆开她,將站不稳的她托住。
裴尔低著头,缓缓地换著凌乱的呼吸,却听到他开口,声线冷淡:“没关係,不喜欢我也不要紧。”
“只要你心里没別人就好。”
比起她喜欢別人,似乎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在这时,眾人忽然欢呼闹腾起来,齐齐往沙坡上衝去。
“流星雨!真的有流星雨!”
裴尔来不及和他说话,仰头看向夜空,睁大双眼,瞳孔倒映著整个宇宙的倒影。
剎那间,一点白光从高处坠落,在璀璨的夜空中,划出一条白线。
一颗,两颗,越来越多的流星,错落著坠下。
“天哪!真的是流星!”
沙坡上的人震惊地高呼,“快许愿,快许愿。”
遇到流星就许愿,是人类的迷惑传统,虽然有迷信的成分,但没有人能挡得住,“来都来了”。
裴尔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商知行侧头看著她,等她睁眼的时候,问道:“许的什么愿?”
裴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淡笑:“说出来,流星不能帮你实现的,我可以。”
裴尔:“……”
有钱了不起?
停顿片刻,她抿了抿唇,忽然开口说:“自由。”
商知行移开视线,默然望著天,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