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裴尔的时候,方慧嚇了一大跳,“怎么身上有这么多血,没事吧?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她拉著裴尔上看下看,满脸担忧。
裴尔一直忍著,这会被关心,心口漫出一股酸涩。
她垂下头,难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向方慧告状:“她拿刀子捅我,还说要杀了我。”
“这个王眉素!”方慧气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明明知道那个女人不稳定,好端端的,干嘛带你来这里,她有病吧!”
毕竟是亲女儿受了无妄之灾,碰到这种情况,方慧不至於胳膊肘往外拐。
方慧对是屈於王眉素的淫威,周家人高傲,眼高於顶,瞧不起裴家小门小户,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周翊又闹出这些混帐事,周家种种行径,早就已经让方慧心生不满。
要不是合作开始,项目实在不能断,她真不想和周家成为亲家。
“妈,你看。”裴尔指著胸口被刺破的衣服,“要不是有医生拦著,我现在已经被捅死了。”
再晚一秒钟,那刀子就会捅进她胸口。
方慧红了眼睛,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別怕。”
打发了柳洛织回病房,商知行回头环视,就见不远处,裴尔低头和她妈妈说话,神情看起来很委屈。
方慧憋著一口气,说道:“我和你爸爸,一定给你討个公道。”
裴尔知道不该,但还是生出一丝期许。
“怎么討?”
方慧陷入思考,却是一阵令人心凉的沉默。
一阵清冷晚风吹来,裴尔刚刚热了一点的心,顷刻间就散了温度。
还能怎么討呢,无非就是去找王眉素髮一通脾气,要周家做出补偿,再就惩治罗美薇。
他们不敢得罪周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选择退婚。
没什么好失落的,她知道。
裴尔打开车门,转身上了车。
方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让张姨燉上排骨莲藕汤,再做些有营养的菜,流了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目送她离开,商知行上楼去找徐岩。
徐岩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从诊室离开,就见到商知行推门进来。
他“嘿”了一声,“今天医院这么热闹,一个两个都来转悠,当逛街呢?”
商知行:“听家辉说,二叔今天碰到了一个疯子伤人。”
徐岩老奸巨猾,一下就听出他为什么而来,指了指他,嗤笑一声:“你是来问裴尔的伤吧,问就问吧,还拐弯抹角的。”
商知行走到沙发坐下,面色不太好看。
“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商知行眉头一沉,倏然抬头看他。
徐岩:“我是说,没什么要紧的。”
“小臂被划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伤,缝了十三针。”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姑娘也真是能忍,愣是一声没吭。”
说完之后,他看向商知行,扬了扬下巴,八卦地问:“难得见你这么关心女孩,什么关係啊?”
商知行眉宇低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会留疤?”
“那肯定的啊,这么长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
商知行道:“麻烦二叔,帮我预约个最好的创面修復专家。”
“行。”
充当司机的廖軻出去买了个果篮,送到柳大明星的病房里。
柳洛织看著廖軻,有些哭笑不得:“说买个果篮,他就真的只买个果篮啊?”
廖軻微笑著把果篮放下,心道,商董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祝愿您早日康復。”
柳洛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兴致缺缺,半躺在病床上,“他人呢?”
不是来看望她的吗?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商董日理万机,还有事情要忙。”廖軻很公式化地回答道,“您有什么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柳洛织瞥向一旁,“用不著。”
一个小秘书,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她想找商知行说什么,还要找他传话?
廖軻一顿,“我先走了,再见。”
他回到车子里,等了一会,就见商知行从大楼走出来。
“商董。”他尽职尽责地下车开车门。
商知行坐上车,单手扯了扯领带。
廖軻刚想问他去哪里,听见他开口下令。
“鐸扬的项目里的问题,可以开始问责了,还有,跟周氏集团有关的一切项目,全部叫停。”
他声音格外冷厉,没有一丝温度,听得廖軻心里一阵打鼓。
“好的。”廖軻顿了顿,又问他,“商董,回哪里?”
“紫金园。”
商知行看著窗外,昏暗的夜色中,眸光凌冽。
这件事,已经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他不能让她再和周家有关係了。今天幸运,只是伤了手臂,要是运气不好……
裴尔回到家,被张姨围著念叨了一顿。
裴平宣看了她手上的伤,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再到外边乱跑了。”
裴尔无言以对。
晚饭的时候,方慧给她盛了一大碗排骨汤,关切地叫她多吃点。
裴嘉在一旁不服,用勺子敲了敲碗,嘟嘴道:“妈妈!我的好少啊,我都没得吃了。”
“你今天少吃点嘛。”方慧头一次让裴嘉退让,“明天妈妈让张姨多买点排骨回来,姐姐今天受伤了,要补一补。”
裴嘉撇撇嘴,满脸不高兴,小声嘟囔:“妈妈偏心。”
裴熙见状,把自己面前的汤给她,戏笑道:“哥哥的给你,吃吧小猪。“
裴熙和裴嘉关係好,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妹妹,从小宠著让著,见不得她受丁点委屈。
“我才不是猪!”裴嘉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哥哥是懒猪!每天都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裴熙佯装生气,威胁她:“臭丫头,说什么你?小心我揍你!”
“略略,我不怕你!”裴嘉冲他吐舌头,往方慧身边挪了挪,转头就找靠山,“妈妈你看,哥哥要打我。”
方慧颇有些无奈,“好了,都別吵,安静吃饭。”
裴嘉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喝了几口汤,又开始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情。
“爸爸。”她叫裴平宣,“下周一,学校开亲子运动会,你和妈妈能来吗?”
裴平宣对她的態度,和对裴尔的態度截然不同,他脸色都变得温和,笑著问心爱的小女儿,“你想让爸爸去吗?”
“想啊!”裴嘉说,“我可是要拿一等奖的!”
裴平宣笑笑,“有这么厉害?”
裴尔喝了一口汤,有些食不下咽。
这样温馨幸福的晚餐,她坐在其中,却被排除在外。
无法融入。
裴嘉可以大大方方地,邀请爸爸妈妈去学校参加活动。
而在她的记忆中,裴平宣从来没有出席过她学校任何活动,也从不关心她生活。
只有她捧著奖状回来时,他才会露出一点欣慰的笑,然后让她不要骄傲。
裴尔从来不骄傲。
成绩好而已,没什么可骄傲的。
她像裴嘉这么大的时候,同班的小朋友都说她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因为他们没见过她的爸爸妈妈。
有一次三好学生表彰会,她踌躇很久,鼓足勇气想叫裴平宣去参加,裴平宣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嫌她挡路,绕道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