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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家书
    霍格沃茨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城堡走廊里已经瀰漫起淡淡的离別情绪。
    西弗勒斯坐在格兰芬多塔楼靠窗的位置,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苏格兰高地笼罩在夏日的薄雾中,远不如东北老家的天空那般高远透亮。
    他面前摊著一张信纸,是要寄给远在铁岭的李秀兰和张建国的。
    给养父母的这封信,格外难写。
    最终,他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和迂迴的表达,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
    汉字仿佛带著锅灶的温度,从他笔尖流淌出来:
    爸,妈:
    见信好。
    学校里一切都好,考试考完了,估摸成绩还不错。
    小汤他们都挺好,纳吉妮有点怕咱那冬天,但喜欢炕头的热乎气儿。
    有件事,在心里搁挺长时间了,想跟你们嘮嘮。
    我最近,在学校图书馆和別的地方,看到些老早以前的旧报纸、旧东西。
    上头……有我亲生母亲的消息,她叫艾琳·普林斯,以前也是这学校的学生,还看到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
    我知道,你们对我那亲生爹妈,估计没啥好印象。我也一样。蜘蛛尾巷那破房子,那男人的骂声和酒气,那雨晚上被扔出来的冷……这些事儿,我没忘,也忘不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能闻见那霉味儿。
    但我这心里头,还是有点……不得劲儿。我想知道,她后来咋样了。那个男人呢?他们为啥就……那样了?
    我不是想认他们,也不是想回去。我有你们,有咱家,有铁岭,这辈子都够够的了。
    我就是……想弄明白。我这一半的血,这一半的根儿,到底是从啥样的泥巴里长出来的,为啥长成了那个鬼样子。
    妈,你总说,人不能忘了本,也不能活得太糊涂。我觉得,我现在就有点糊涂。这糊涂劲儿堵在心里,憋得慌。我想去看看,去蜘蛛尾巷那破地方瞅一眼,就算人都没了,房子塌了,也算了桩心事。
    这事有点悬乎,可能还有点……不太平。但有小汤跟我一起,他脑子好使,本事现在也厉害,我俩会小心的。
    我就想问问你们,我要是真回去瞅瞅,你们……能同意不?
    不管你们咋说,你们都是我爸妈,铁岭都是我家。
    锅包肉永远比英国这炸鱼薯条强一万倍。
    等你们回信。
    爱你们的,
    张伟
    信写完了,他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拿出李秀兰去年给他缝的的平安符香囊,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晒乾的、带著特殊清香的艾草,轻轻压在信纸上——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小暗號,表示“信里说的是要紧事,但別太担心”。
    猫头鹰扑稜稜消失在暮色中。
    接下来是等待,一种混合著忐忑和决心的等待。
    几天后的清晨,一只羽翼强壮、脚上带著些许长途飞行疲惫的东北本地夜猫子,穿过礼堂窗户,精准地將一个鼓鼓囊囊、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丟在西弗勒斯面前的粥碗旁,差点打翻他的牛奶。
    包裹上熟悉的、带著泥土和烟火气的味道,让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匆匆抱起包裹回到宿舍。
    打开油纸,里面是两样东西:一罐密封得严严实实、標籤上李秀兰用毛笔写著“加料酸菜”的玻璃罐;还有一个厚实的、用针线缝得密不透风的布口袋。
    打开布口袋,先掉出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是张建国那手努力工整却依旧有些歪扭的字:
    儿子:
    信收到了。
    你妈看完了,半天没说话,就去灶台忙活了,晚上多炒了两个菜,非让我陪她喝两盅。
    你那亲生父母的事儿,我跟你妈,確实心里有疙瘩。但凡他们对你有一丁点好,当年也不能让你那么小个人,在那种鬼天气里呆在那种地方。
    一想起来,我跟你妈就后怕,也来气。
    但你的话,在理。
    根儿在那儿,迷糊著不是个事儿。想去弄明白,是条汉子该有的心气儿,爸支持你。
    你妈让我告诉你:想去就去,但必须带足乾粮,必须跟小伟互相照应著,眼睛放亮点,觉得苗头不对就赶紧跑,別逞能!
    还有,不管瞅见啥、听著啥,心里都得记著,你在铁岭有家,有爹妈,有热炕头!那蜘蛛尾巷的泥巴,脏了就脏了,咱回家洗乾净!
    包裹里还有你妈给你赶做的两双厚袜子和她去镇上求的平安符,钱要是不够,隨时来信。
    万事小心,早去早回,家里等你。
    爸
    信纸下面,是李秀兰塞的袜子、平安符,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好的人民幣,面额不大,但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西弗勒斯捏著信纸,看著那罐酸菜和朴素却结实的袜子,鼻腔有些发酸。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劝阻或担忧的嘮叨,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朴素的关怀。
    他们或许不懂魔法的危险,不懂诅咒的诡异,但他们懂儿子心里的疙瘩,也懂一个男人需要直面过去的决心。
    “根儿在那儿……”他低声重复著张建国的话,目光变得坚定。
    是啊,无论那是怎样不堪的过去,都是他的一部分。去面对,去弄清楚,不是为了原谅或回归,而是为了让自己从此不再被过去的迷雾困扰,能更踏实地走在自己的路上——这条从铁岭热炕头上重新出发的路。
    他小心地收好信,然后,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看书的汤姆。
    “小汤,”西弗勒斯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暑假开始,我们去蜘蛛尾巷。”
    汤姆合上书,黑色的眼睛看向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好,需要规划路线和准备探查魔法。那枚胸针,或许能作为探测的引子。”
    计划,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