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謐,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平斯夫人巡视时裙摆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西弗勒斯正埋头在一堆关於古代如尼文与魔力共鸣的厚重典籍中,为活点地图的进一步优化寻找理论支持。
汤姆坐在他对面,专注地破译著一卷关於城堡地脉节点与情绪魔法关联的残破手稿,纳吉妮安静地蜷在他手边的软垫上,翠绿的鳞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巴斯缩小了体型,像条翡翠手炼一样缠在西弗勒斯左手腕上——它坚持要跟来“吸收知识”,结果刚进来五分钟就睡得打起了小呼嚕,轻微的嘶嘶声引得平斯夫人朝这边瞪了好几眼。
西弗勒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换换脑子。
他起身走向图书馆后排那些积满灰尘、鲜少有人问津的旧报刊架。那里堆放著几十年来各式各样的《预言家日报》、《巫师周刊》合订本,还有一些地方性的魔法小报。
他想找找看有没有关於英国魔法界近代家族变迁或者早期魔药学术会议的报导,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对改良狼毒药剂有帮助的线索。
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抽出几本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巫师周刊》,隨意翻看著。大多是些无聊的社交版块——某家族婚礼、某新品飞天扫帚发布、国际巫师联合会又通过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决议……
就在他准备放回这本,转向更早期的《预言家日报》时,一张夹在书页间、因为年代久远而边缘泛黄捲曲的剪报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他的脚边。
西弗勒斯弯腰捡起。
这是一张从《霍格沃茨校报》上剪下来的豆腐块大小的报导,纸张薄而脆,上面的油墨已经有些模糊。
但真正让他呼吸停滯的,是剪报上方那张小小的、会活动的魔法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穿著霍格沃茨的旧式校袍,站在一个桌子前,桌上摆著许多彩色的小石头——那是高布石。
女孩的相貌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说有些……阴鬱。
瘦削的脸颊,苍白的肤色,粗重的眉毛下是一双深色的、看起来闷闷不乐的眼睛。
她的嘴唇紧抿著,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的姿態显得有些僵硬和防备。但当她拿起一颗高布石,对著镜头笨拙地、几乎是不情愿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时,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像黑夜中转瞬即逝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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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说明已经有些模糊,但西弗勒斯还是辨认了出来:
【霍格沃茨高布石队喜获新队长!】
艾琳·普林斯,五年级,凭藉其沉稳冷静的策略与坚韧的意志,在今日的队长选举中脱颖而出。普林斯队长表示,將带领球队在今年的校际友谊赛中“爭取不垫底”。
艾琳·普林斯。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毫无徵兆地劈开了西弗勒斯记忆深处那道被他刻意用铁水浇筑、深深掩埋的闸门。
“艾琳……”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捏著剪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那个他五岁之后再也没有呼唤过的名字,那个和蜘蛛尾巷潮湿霉味、父亲震耳欲聋的咆哮、母亲压抑啜泣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名字。
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著冰冷刺骨的淤泥和尖锐的碎片,汹涌地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窗户玻璃脏污破裂,用旧报纸勉强糊著。
浓烈的劣质酒精和呕吐物的酸臭瀰漫在空气中。
男人——托比亚·斯內普——醉醺醺地瘫在唯一一张破椅子上,头髮油腻,鬍子拉碴,眼神浑浊而充满戾气。
他的咒骂声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木头上拉扯:“……没用的女巫!怪物!都是你!是你和你的怪胎崽子毁了我的一切!该死的魔法!骯脏的、该下地狱的把戏!”
瘦弱的女人——艾琳·普林斯——蜷缩在冰冷的壁炉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同样瘦小、嚇得瑟瑟发抖的黑髮男孩。
她低著头,凌乱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脖颈上有著新旧交叠的淤青。
面对丈夫的辱骂和隨时可能落下的拳头,她只是更紧地搂住怀里的孩子,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微微颤抖,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细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她从不还手,甚至不会用魔法保护自己,哪怕她明明是个女巫。
她的魔杖,那根细长的、顏色暗淡的魔杖,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但到了深夜,当托比亚终於烂醉如泥地睡死过去,发出震天的鼾声时,女人会悄悄爬起来,点亮一盏最小、最暗的油灯。
她把小男孩抱到角落里,用冰冷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梳理他汗湿的头髮,声音沙哑而微弱:“西弗……我的西弗勒斯……別怕……妈妈在。”然后,她会颤抖著,摸出那根藏起来的魔杖,对著墙角一只惊慌失措的蜘蛛,或者一片乾枯的落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念出最简单的咒语:“萤光闪烁。”
微弱的光芒亮起,映亮她憔悴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和男孩那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充满惊异与渴望的黑眼睛。“看,西弗,魔法……是礼物……不要恨它……”
贫穷,骯脏,飢饿,无尽的恐惧和压抑。
这就是蜘蛛尾巷十九號,他童年的全部。
母亲是唯一的温暖,也是最大的困惑和痛苦来源。
她明明拥有力量,却甘愿忍受屈辱和殴打;她偷偷教他魔法,却又反覆告诫他不要轻易使用、魔法会带来不幸;她爱他,用尽她残存的、怯懦的方式保护他,却又无法带他逃离那个地狱。
他恨父亲的暴虐,也恨母亲的懦弱。
他渴望魔法,又对魔法带来的家庭灾难感到恐惧和憎恶。
然后,是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天。
父亲又喝醉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狂暴。东西被砸烂,母亲的惨叫,他躲在桌子底下,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父亲疯狂的叫骂:“怪胎!你们都是怪胎!滚出去!永远別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到母亲额角流下的鲜血,或许是积压了五年的恐惧和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衝著那个高大的、散发著恶臭的男人嘶吼:“不许打妈妈!”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乱。
只记得父亲通红的眼睛瞪向他,蒲扇般的大手挥了过来,母亲发出了悽厉的尖叫,扑过来把他护在身下……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粗暴地拽开,丟到了门外冰冷的雨水中。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锁死。
母亲的哭喊和父亲的咆哮被隔绝在门內。他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冻得发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不知道在门口蜷缩了多久,两眼发黑,准备挖点蘑菇充飢时,却看到了李秀兰那张带著担忧和爽朗笑容的圆脸,听到了她那口音奇特却无比温暖的话语……
“西弗勒斯?”
汤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关切和警惕。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西弗勒斯身边,一只手按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纳吉妮也昂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西弗勒斯苍白失神的脸。
平斯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抱著几本书,皱著眉朝这边张望。
西弗勒斯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眼眶的灼热。
他迅速將那张剪报对摺,塞进了自己袍子內侧的口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看到点……旧东西。”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里面没有追问,只有等待。巴斯也醒了,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传递来粗糙但真实的安慰。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看向汤姆,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回有求必应屋。现在。”
他没有解释,但汤姆立刻点头,迅速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纳吉妮游回汤姆手腕,巴斯也识趣地把自己缩得更小。
两人匆匆离开图书馆,甚至没来得及跟平斯夫人打声招呼。
平斯夫人看著他们匆忙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巫师,毛毛躁躁的”。
一路无言。
西弗勒斯走得很快,黑袍在身后翻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汤姆沉默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偶尔掠过西弗勒斯紧抿的唇线和捏得发白的拳头,心中隱约有了猜测——那张剪报上的人,恐怕和西弗勒斯不愿提及的过去有关。
直到有求必应屋的门在身后关上,所有防窥探和隔音咒语自动激活,西弗勒斯才像被抽乾了力气一样,重重地靠在了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掏出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剪报,摊在膝头,目光死死盯著照片上那个表情阴鬱、努力想笑的少女。
“艾琳·普林斯……”他低声重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我的……母亲。”
汤姆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问:“你想起了什么?”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照片,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却从未真正消失的记忆碎片,如同骯脏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没。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任由那些冰冷、痛苦、混杂著微弱温暖和巨大困惑的情绪冲刷著自己。
过了很久,久到巴斯都忍不住想嘶嘶询问时,西弗勒斯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铺直敘的语气,开始讲述。
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简单地描述了那个阴暗的房子,暴戾的父亲,懦弱又矛盾的母亲,贫困,恐惧,以及最后那个雨夜。
“……她被打了,护著我。我被扔出来。然后,遇到了我现在的爸妈。”他结束讲述,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汤姆安静地听著,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解。
他或许无法完全体会那种具体的情感,但他理解“过去”的重量,理解那种被遗弃又被拯救的复杂。
“你恨她吗?”汤姆问,问题直接得近乎残忍。
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恨过。恨她为什么那么软弱,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明明有力量却要忍受那种生活……也恨那个男人,恨魔法,恨那个该死的家。”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剪报边缘,“但现在……看到这个……”
他的目光落回照片上少女艾琳那双闷闷不乐、却在一瞬间闪过微光的眼睛。
高布石队队长?
爭取不垫底?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蜷缩在壁炉边、浑身伤痕、只会低声啜泣的女人,似乎无法完全重叠。
“她以前……可能不是那样的。”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看起来,至少……有点目標?虽然还是不开心。”
汤姆看著那张剪报,又看看西弗勒斯眼中罕见的迷茫和痛苦,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剪报,而是悬在剪报上方,闭上眼睛,一丝极其精微、带著冰冷洞察力的魔力波动从他指尖缓缓探出,如同最细的探针,轻轻触及那张承载著过往影像的纸张。
“既然看到了过去,”汤姆的声音平静无波,“或许,可以看看现在。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你能看到?”
“不保证清晰,但可以尝试做一个简单的现状追溯。”汤姆解释道,这是他结合了如尼文追踪术和灵魂魔法感知开发的小技巧,原本是为了研究诅咒残留,此刻或许能用上,“通过与你血脉相连的旧物和你的魔力共鸣,加上我的……特殊感知力,或许能捕捉到她当前魔力状態的一丝模糊投影。前提是,她还在世,並且没有强大的反追踪魔法保护。”
西弗勒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看看现在?
看看那个拋下他(或者说,被他拋下?)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是继续在那个地狱里忍受,还是……已经离开了?她还好吗?那个男人呢?
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担忧、怨恨、好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掛。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看!”
汤姆不再多言,示意西弗勒斯將一只手按在剪报上,同时將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西弗勒斯的手背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纳吉妮盘在汤姆肩头,安静地注视著,巴斯也好奇地凑过来。
汤姆开始低声念诵一段冗长、音节奇特的咒语,不是英语,也不是蛇佬腔,更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祷文。
他的魔杖尖没有亮光,但空气中却瀰漫起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紧绷的张力。
西弗勒斯感觉自己的魔力被一丝丝牵引出来,与剪报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旧日影像魔力,以及汤姆那冰冷而精准的探查力混合在一起。
眼前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仿佛隔著一层浓雾看水面。
一些模糊的色块和光影晃动起来,逐渐勾勒出一个隱约的轮廓——一个房间?似乎比蜘蛛尾巷那个破屋子整洁宽敞许多,但光线依然昏暗。
一个女人的背影,坐在窗边,黑髮中掺杂著不明显的灰白,身形瘦削,肩膀微微佝僂著。
是艾琳。
西弗勒斯屏住呼吸。
然而,没等他看清更多细节,汤姆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念诵咒语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吃力。
“不对……”汤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魔力……被缠绕著……很深的……诅咒!”
只见那模糊的画面中,坐在窗边的女人轮廓周围,突然显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荆棘般的暗影,它们深深扎入她的魔力光晕之中,不断蠕动、汲取,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阴冷、狂躁和……诱惑墮落的恶意气息。
这诅咒並非施加於肉体,而是缠绕在灵魂和魔力本源上,如同附骨之疽。
西弗勒斯瞳孔骤缩。
诅咒?!母亲身上有诅咒?!是谁?!
汤姆显然也受到了那诅咒气息的衝击,探查的魔力变得不稳定,画面剧烈晃动,即將溃散。但在最后一刻,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魔杖猛地一划,试图追溯那诅咒最核心的一缕源头气息——
“溯本追源,显!”
“砰!”
一声轻微的爆响,探查被强行中断。
汤姆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了几分,西弗勒斯也感觉魔力一阵紊乱。
但就在画面彻底消失前的一瞬,一点极其黯淡、却让汤姆和西弗勒斯都瞬间僵住的印记,在那诅咒的根源处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模糊的、由魔法显化的名字烙印的虚影。
虽然残缺不全,但那独特的魔力结构和名字的轮廓……
汤姆·里德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西弗勒斯粗重的呼吸声和巴斯困惑的嘶嘶声。
西弗勒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比他更加苍白、甚至带著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汤姆·斯內普——
或者说,汤姆·里德尔。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荒谬、以及一种冰冷的疑惑。
汤姆迎著他的目光,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摇头。
他没有这个记忆。一点都没有。
但那个烙印……那种属於汤姆·里德尔的、独特的黑暗魔力气息……他不会认错自己。
诅咒西弗勒斯母亲的源头……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