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蜀山派,劫后余生的庆幸並未持续太久,一片阴云便迅速笼罩下来——大师兄南宫少原的伤势,远比预想的棘手。
那白僵留下的尸毒,虽经小道长玄诚以糯米和符法紧急处理,遏制了蔓延,但其阴寒秽毒之性已深入经络骨髓。
寻常解毒丹药服下,只能暂缓痛苦,一旦南宫少原试图运转先天真气,左臂伤口处便如同有无数冰针穿刺,同时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逆冲经脉,令他气息紊乱,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不得不立刻散功,痛苦不堪。
“师傅,大师兄他……”寧雪眠看著南宫少原强忍痛楚的模样,眼圈泛红,带著哭腔向掌门寧清虚求助。
寧清虚鬚髮微颤,亲自为南宫少原把脉探查,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他尝试以自身高达先天七重的精纯真气为其逼毒,但那尸毒极为刁钻顽固,仿佛附骨之疽,与南宫少原自身的真气乃至血肉隱隱交融,强行驱除,稍有不慎便会损伤其经脉根基,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
“此毒……非比寻常。”寧清虚收回手,声音沉重,“非寻常尸毒,更似某种阴邪功法祭炼过的『蚀元阴煞』,已与少原的真元纠缠。寻常法门,难以根除,只能暂时压制。”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心都沉了下去。
南宫少原是蜀山派未来的希望,若因此伤废了修为,对本就式微的蜀山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就在一片愁云惨澹之际,阿丑沉默上前,从怀中取出了那根用布包裹的、自黑风山殭尸巢穴带回的奇异骨头。
“师傅,此物……”阿丑將骨头递上,並简略说明了发现此骨时,灵蝶的异常反应。
寧清虚接过骨头,入手微沉,温润如玉。他仔细端详著那奇特的形状和骨面上若隱若现的暗金色古老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却一时也无法辨认此骨来歷。但当他尝试將一丝真气探入骨中时,异变突生!
那骨头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一股苍凉、古老、带著一丝不屈战意的气息一闪而逝,竟將寧清虚探入的真气轻轻盪开!同时,骨头本身似乎对南宫少原的方向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微微发热。
“嗯?”寧清虚眼中精光一闪,“此物竟能自主抗拒外力探查,並对少原体內的阴煞之气有所反应?绝非寻常骸骨!其来歷恐怕极其古老,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失落的力量体系。
可惜,其中蕴含的能量似乎沉寂太久,过於微弱,虽能与阴煞之气產生感应,却不足以將其引导或净化。”
希望刚刚燃起,又瞬间渺茫。连这神秘骨头都无法直接治癒大师兄,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阿丑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著南宫少原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著掌门师傅眼中的忧虑,看著小师妹泫然欲泣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一事,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封製作精美的邀请函。
“师傅,这是那两位道长临走前赠与的『天下英杰会』邀请函。”阿丑將帖子呈上,“他们曾说,此会三年后於中州天师府举行。”
“天下英杰会?”寧清虚接过邀请函,翻看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神色,“竟是此会……此会由几个隱世大派和天师府联合举办,数十年才开一次,旨在甄选天下年轻俊杰,乃是江湖年轻一辈最高规格的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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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少原和阿丑,语气带著一丝希冀:“据古老传闻,每一届『天下英杰会』的最终优胜者,除了能获得莫大声誉,还能得到一份由主办方共同拿出的神秘奖励。其中,曾数次出现过来自上古遗蹟、能活死人、肉白骨,祛除一切邪毒暗伤的传说级灵药——『九转还魂草』或是功效类似的『天心涤魂露』!”
九转还魂草!天心涤魂露!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阿丑心中炸响!能祛除一切邪毒暗伤!那大师兄的蚀元阴煞,定然不在话下!
“师傅!我要去!我要参加这天下英杰会!”阿丑猛地抬起头,隔著面纱,目光灼灼,声音坚定无比,带著一往无前的决心,“我一定会贏下冠军,拿到灵药,治好大师兄!”
寧清虚看著阿丑,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因容貌被世人排斥的孩子,內心却拥有著比常人更炽热的情义与担当。他深知天下英杰会匯聚了何等天才,竞爭何其残酷,但眼下,这似乎是救治南宫少原唯一的希望。
“好!”寧清虚重重一拍阿丑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期许与决断,“阿丑,你有此心,为师甚慰!距离英杰会尚有三年,这三年,你便留在山上,为师与你大师兄身体允许时亲自指点你修行!集我蜀山全派之力,助你提升!蜀山的未来,少原的伤势,便繫於你一身了!”
南宫少原虽虚弱,也强撑著开口:“阿丑……师弟,拜託你了……”寧雪眠也用力点头:“阿丑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澎湃的动力在阿丑心中交织。他用力点头,將那份邀请函紧紧攥在手中。为了大师兄,为了蜀山,也为了心中那个沉睡的约定,这天下英杰会,他非去不可,那冠军之位,他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蜀山派为三年后的英杰会厉兵秣马、阿丑决心奋发图强之时,远在数百里外的一处隱秘山洞中,一场阴暗的对话正在进行。
山洞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怨魂哀嚎的气息。之前出现在黑风山的那对道士兄妹——玄诚与素心,此刻正恭谨地跪伏在地,姿態卑微,与之前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他们前方,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黑袍人身旁,隨意地放著那根自黑风山带回的奇异白骨。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黑袍人手中,握著一柄造型狰狞诡异的长幡。
那长幡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幡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未乾涸的血液绘製著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图案,浓郁的怨气、煞气、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幡杆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痛苦嘶嚎的透明面孔在幡面上浮动、衝击,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不断发出细微的扭曲和呜咽之声。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神魂不稳,心生无边恐惧。
“大人,您的吩咐……我们完成了。”玄诚低著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已將『引魂骨』与『天下英杰帖』,借蜀山派之手,带回。”
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柄邪恶的长幡,发出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笑声:
“呵呵……很好。这『万魂幡』……不愧是传说中那位『负棺行者』祭炼过的魔道至宝!果然厉害!仅仅初步炼化,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滔天怨力与毁灭性能量!什么武道宗师,什么先天高手,在万魂噬体之下,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洞內迴荡,充满了疯狂与野心。
素心壮著胆子,小声问道:“大人……那,那负棺行者,难道……难道是真实存在的吗?”她至今仍觉得那只是个古老的恐怖传说。
“当然存在!”黑袍人猛地转身,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嚇得素心浑身一哆嗦。
“两百年前,那个为了心爱之人,背负冰棺,拖尸万里,杀得尸山血海,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疯子!这万魂幡,便是他以万千修士与凡人的生魂,活活祭炼而成!若非他最终不知所踪,这天下,早已是魔道的天下!如今,此宝落入我手,合该我一统江湖,重现魔道辉煌!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对力量的痴迷与对权势的渴望。
玄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人,属下不解……既然我们已得到万魂幡,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將天下英杰会的邀请函,特意送给那没落的蜀山派?他们……似乎並无太大价值。”
黑袍人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目光落在玄诚身上,带著一丝戏謔与冰冷:“价值?你以为我看重的是那几个小辈?哼!”
他踱步到那根奇异白骨旁,用脚踢了踢:“这『引魂骨』,乃是感应並牵引特定气息的媒介。我真正想要的,是蜀山派的镇派之宝!”
“镇派之宝?”玄诚和素心都愣住了。蜀山派如今破落不堪,还有什么值得大人图谋的宝物?
“你们可知,蜀山派为何能在那场几乎灭门的大劫中残存下来?”
黑袍人阴冷地道,“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他们开山祖师凌云子,据说曾得到过一件来自天外的神秘之物,凭藉此物才创下了蜀山基业。那件东西,据说拥有窥探时空、逆转因果的不可思议之力!只是后世子孙无能,无法动用,才使其蒙尘。”
他指著地上的引魂骨:“此骨与那件宝物同源,皆蕴含一丝微弱的时空法则气息。我將引魂骨送到蜀山,再借英杰会之机……哼,只要那件宝物还在蜀山,就迟早会被引动气息,暴露出来!届时,万魂幡在手,蜀山那点微末力量,如何能挡我?宝物,自然是能者居之!”
玄诚和素心闻言,心中骇然。原来大人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如此庞大!
不仅图谋魔道至宝万魂幡,更早就盯上了蜀山那传说中的镇派之宝!
送出英杰帖,不过是投石问路,甚至可能是为了让蜀山派在大会上成为眾矢之的,更方便他后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