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的衬衣穿在陆屿身上確实小了一点,胸肌处有些绷紧,但也没陆屿说的那么夸张,临时穿一下哪需要那么合身。
能穿不就行了,还挑三拣四。
伤口处理完了,衣服也换上了,陆屿毫无要离开的模样。
季然下意识问:“不是说就待一会,很快就走?”
刚刚一直没在椅子上坐下的陆屿这会坐下了,抱著椅背不动弹,闷著声音道:“我喊人来修锁了,再收留我一会吧,外面寒风瑟瑟,好冷……”
装什么可怜……
季然没失忆,还记得刚刚陆屿自己说他不怕冷,这会又怕冷了。
超绝三分钟变换怕冷体质。
况且。
季然静静地看著陆屿,问:“你什么时候喊人来修锁了?你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倒不是季然刻意要戳穿陆屿,但人得言而有信吧?
自己说好收留他一会,自己做到了,那陆屿也不能一直待下去。
同在一个屋檐下相顾无言挺尷尬的。
不过这大概是季然单方面的感觉,陆屿倒是挺自在的,好像这就是他自己的宿舍一般。
陆屿就这么把目光直勾勾放在自己身上,季然想忽视都不行,忍不住问:“你受伤了不需要好好休息吗?”
陆屿此刻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受了如此重的伤,心情似乎还有些好,说:“我在休息啊,我都没动。”
是s级宿舍的床不舒服么?
腰上有伤这么坐著应该也不可能舒服吧,陆屿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季然的话中带上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一丝关心,说:“你好像经常受伤。”
刚刚瞥见陆屿身上的陈年旧伤不少,这和季然刻板印象中的四大家族继承人很不一样。
就算有家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他们敌对,也不至於这么频繁受伤。
陆屿甚至比其他三位都要忙上许多,但似乎陆家的產业与其他三家比也只是旗鼓相当。
“嗯,都是我那几个哥哥们下的死手。”
陆屿说的时候没什么特別的语气,但对季然来说还是有一点点出乎意料,即便季然能隱隱猜到一些,但这种你死我活的廝杀法,对待仇人不过如此。
“哦,所以半年前那次也是……?”
確实听林新白提过陆屿家挺乱的,继承人资格的爭夺需要几位“候选人”各凭本事,这是几百年来陆家的传统,无人打破。
每个最终上位的人都得从其他人手中抢过这一权力。
但林新白並未提过是这种游走在法律界限以外的爭夺。
虽说每个家族私下可能都有著自己的故事,但陆家与其他几个家族相比似乎凶残的多。
这种继承人之间斗的你死我活的故事季然只在史书中看过,统一国成立后就开始推行法治社会,至少在明面上已经没有家族的继承权是靠物理意义上的消灭其他继承人获得的。
原来不过是藏在海面之下罢了。
陆屿对季然的关心十分受用,虽然目前可能只有很微弱的一点。
季然交友並不会一来就交心,带著些警惕心,只有他在心里认为你对他完全无害时,才会开始稍稍敞开一些心扉。
所以需要足够的耐心,让他慢慢將自己纳入他心底那道无形的安全防线才行。
如果不是秦昱泽突然出手,现在也还不是最佳时机。
贸然出击甚至可能让季然將自己推得更远。
秦昱泽显然不懂季然,但陆屿又担心秦昱泽万一真的抢占先机,他不能赌,赌不起。
陆屿选择示弱,选择让季然更了解他。
因此刚收拾完家里那些破事,突然得知秦昱泽一早买了个车过户到季然名下的时候,陆屿急匆匆赶来,正好利用一下今天他自己的这副样子。
陆屿认真地看著季然,语气十分郑重:“是啊,那次差点真的被他们得手了。原本我们都是各搞各的,那次他们竟然联手突袭,我没防备住,所以你是我救命恩人,恩重於山。”
但救命之恩,顶多心存感激,不可能就此让陆屿爱上。
但是那五天,和季然待在一起太舒服,可以说是他从小到大最放鬆的几天。
原本並未太放於心上,养好伤便直接离开了,还与季然约定就当此事从未发生。
这对那时候的陆屿来说並无所谓,但他知道季然心中希望如此,那五天季然连自己是谁都不想知道,比起恩情,季然更怕麻烦。
况且他那几个哥哥若是知晓是季然打破了他们的计划,没能让自己死在那个巷子里,让自己有机会活下来继续將他们踩於脚下,失去唯一扳倒自己的机会,指不定怎么针对季然。
那时候当作此事没发生可能是对他俩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陆屿下意识开始查一些季然的过往和动向,了解季然越多,越发觉他是一个特別的人。
时不时想起季然紧绷的背影,故作平静地埋头写作业,不愿意与自己多搭两句话的样子。
感情总是后知后觉的,等陆屿意识到的时候,似乎早就已经把人放在心底戒不掉了。
开学之后这种感觉更是愈演愈烈,待在季然身边对他来说好像有一种特有的魔力,即便不说话,就这么待在旁边,他就能心静神寧,不愿离开。
戒不掉,忘不掉,那就尊重自己內心。
季然倒不至於把那点事记得这么重,不过不忘提醒陆屿:“不用那么在意,毕竟不是我主动救你,是你威胁我。”
季然下意识伸了下脖子,隨手指了指,半年前的疤痕还没那么快消失。
不过季然皮肤白,疤痕褪了几次褪成白色,那道疤很细,不刻意看並不能轻易看到。
但是陆屿是罪魁祸首,他每次都能將目光精准定位到那道浅浅的疤痕,不止一次心中懊悔自己曾经出手伤到了他。
可那又是他们的相遇。
陆屿眼神暗了暗,默默道:“对不起,放心,以后不会了。”
想了想又说:“而且一切都结束了,我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而有机会被別人威胁,受到伤害。”
季然不清楚陆屿在说什么,问:“什么?”
“我的哥哥们气数已尽,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都城了。”
他们手上的筹码已经用完了,今天之后会被关到不同区的陆家“牢笼”,陆家几百年来奉行的胜者为王一直如此运行著。
陆屿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因为自己单方面產生的感情而去伤害季然,利用季然来威胁他。
自己也不用再和前几个月那样畏手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