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著白板,瞳孔始终倒映著画里的黑色蜡烛。
“家义,这幅画,我拿走了。”
蒙家义先是一愣,隨即用力点头。
“没,没问题!”
他没敢问为什么。
刚才江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度冰冷压抑的气息,压得他连眼球都在发疼。
但蒙家义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火。
当年把江大哥过去烧成灰烬的那场大火。
绝对和记忆里那群人脱不了干係!
蒙家义突然站直身体,接著往下一弯,深深朝江歧鞠了一躬。
“江大哥......对不起!”
江歧转过头,看著弯著腰的蒙家义。
蒙家义的声音带著颤抖和无法掩饰的自责。
“我在最关键的时候......连他们的脸都画不出来!
“我太弱了!”
前方没有传来回答。
几十秒后,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將蒙家义扶直。
江歧看著那双已经完全恢復正常的眼睛。
“不。”
他扬了扬手里的白板。
“这幅画,已经给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蒙家义看著眼前的江歧,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不是平日的温和,也不是战斗时的狠厉。
一种绝对的平静。
他的瞳孔里看不到任何情绪,语调也平得像一条直线。
两人在夜色中站了许久。
江歧忽然开口。
“蒙家义。”
蒙家义正出神。
冷不丁听到全名,浑身一激灵。
江歧的视线穿透了宿舍楼的墙壁,落在了某个房间里。
“巧巧没成为晋升者。”
蒙家义沉默了几秒,隨后重重点头。
“是的。”
“但没关係。”
“以后,换我来保护姐姐。”
江歧看著他,忽然说。
“你比我当初厉害。”
蒙家义愣住了。
江歧指了指手里的白板,难得地多解释了两句。
“我第一次直面第六阶段的晋升者时,靠的是外物,还有另一位大人物托底。”
“而你。”
“你靠自己的能力,帮我从他们的记忆里撕下了一角真相。”
蒙家义拼命摇头。
“这都是你给我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江大哥,我的晋升之路其实是......”
啪。
江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打断了后面的话。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孤儿院外。
“保留晋升之路的秘密,理所应当。”
江歧头也没回。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沈云很久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世上没有两条相同的路。”
“不必告诉我。”
蒙家义站在原地,望著江歧的背影。
就在江歧踏出孤儿院大门的一瞬间。
蒙家义的视线猛地一跳!
看不见了!
上一秒还在前方的人,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在了感知里!
夜风吹过,把青雾在现世的所有痕跡吹得一乾二净。
......
下一刻,江歧已经坐在了湖边。
连记事本都没有拿出来。
“说点能说的。”
他对著死寂的湖面,冷冷开口。
湖面波澜不惊。
记事本却凭空浮现在他眼前,无风自动,翻开了空白的一页。
腐朽的字跡,缓缓从纸页深处渗透而出。
【敌对。】
江歧看著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当他和沈云的推演进行到最后一步时,这个答案就已经註定。
三大禁区,立场根本不是一致的。
甚至截然相反!
温冢乾记忆里的黑影,就是真理墓园的代行人!
“他当时为什么不杀我?”
江歧第一次拋开了使用陈述句的规则,直接问。
记事本也打破了常规,给出了回应。
【大灾降临前,禁区能泄露的力量完全平衡。】
江歧双眼微虚。
这句话直接印证了他之前的另一个猜想。
三大禁区,真的都在等!
“完全平衡?”
江歧重复著这四个字,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对你来说,泄露的閾值是一滴湖水?”
【不错。】
“真理墓园呢?”
【一块棺木。】
得到確切的答案后,江歧还是摇了摇头。
质问的语气变得更加锋锐。
“可他活了太久,比现在的我强得多。”
记事本上的字跡飞快扭曲重组。
【不超出一滴湖水的力量,杀不死你。】
一滴湖水。
一块棺木。
只要黑影动手,就会直接引发两大禁区在现世的极限碰撞!
而同样达到閾值的力量,现在根本分不出胜负!
只会相互消耗,让第三方得利!
这才是黑影不出手的根本原因!
短短一句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大得惊人!
这意味著黑影本身的实力,並未超越青铜人三招击溃神降的层次!
而且三大禁区代行人,手里都捏著这种强硬的底牌!
同样,也必须经歷一段漫长的晋升周期!
存在这样周期的唯一意义......
江歧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测。
“大灾的降临......”
“就是你们真正入世的时间?”
【对。】
江歧猛地站了起来。
得到这个確认,他现在连追问前因后果的心思都没了。
“可我比他落后了整整三十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激起迴响。
“他在上一场划时代的大战中活了下来,而我才刚踏上晋升路!”
“我落下的每一子,早就踩在了他的棋盘上!”
这种在时间线上被碾压的感觉,几乎令人窒息。
“所以......”
江歧的声音陡然转冷。
“就像我在帮你搜集那些无比珍贵的所需之物一样。”
“他烧毁孤儿院,也是受真理墓园的指示。”
江歧终於把最古早的猜测串联到了一起!
“为了阻止你甦醒,阻止我进入锈湖?”
“因为我......根本不属於这片存在噬界种的星空!”
【不错。】
记事本上的字跡依旧不急不缓地浮现。
【第三禁区,最早甦醒。】
江歧心头剧震。
序號?
甦醒?
“那么......你呢?”
这一次,字跡没有立刻浮现。
死寂的湖面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湖底那个无法言说的恐怖存在,像是在漫长的沉睡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紧接著,漫天雾气倒卷。
记事本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答案。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