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
江歧突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沈月淮没有催促,只是微微歪著头。
清澈的眸子静静看著江歧,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笑平息。
江歧意识到自己在沈月淮面前根本不那么复杂。
她只会打直拳。
江歧也打算这样做。
“沈警官,你特意等我,有事?”
“我哥说你喜欢我。”
“噗——咳!咳咳咳!”
江歧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呛了出来。
“等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哥说什么???”
沈月淮依旧面无表情,但攥著餐盘的左手指节已经发白。
“说你喜欢我。”
“沈检察长说的???”
沈月淮没有回答,她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对话声在两人间迴响。
【“江歧,你怎么看我妹妹?”】
【“她很好看。”】
【“江歧,你喜欢她吗?”】
【“沈警官这样的人,相处久了很难有人不喜欢。”】
录音到此为止。
江歧捂住了脸。
好你个沈云......你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也玩这套!
断章取义,掐头去尾!
“沈警官,这次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江歧猛地转过身,正对著沈月淮那张依旧冷漠的脸。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沈检察长他......他跟我聊了很多,这几句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江歧一下被噎住。
能怎么说?
说我是阶段五的青铜人,说织命楼已经锁定了我的异常?
说那场大火其实是黑色,来自和你哥哥一样的强大晋升者?
说我夹在几大家族和商会中间,是他们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说你哥哥希望我来当你的第一个朋友,说我刚刚知道你的家人也在晋升那天死去吗?
还是说,我完全不喜欢你呢。
江歧避开了沈月淮的眼睛。
“我们......聊了很多,沈检察长大力地夸讚了我在总部集会的表现。”
“他也为了保全我的安危做了很多后手准备。”
“沈检察长很关心你。”
“他也怕我对你有不利的地方,毕竟我......有病。”
“所以沈检察长问了我对你的看法。”
“录音里的话,確实是我说的。”
话音刚落,江歧就感觉到身边的气场变了。
沈月淮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右眼瞳孔覆上一层灰色。
她看著江歧,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著。
沈月淮会发动能力。
江歧猜到了。
和总部测谎老者非常类似的能力。
江歧也猜到了。
为什么不骗她?
沈云的问题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响起。
现在他正这么做。
“真话。”
两个冰冷的字从沈月淮口中吐出。
江歧在这一瞬间深刻明白了为什么沈云说......
只会讲真话是一种罪。
近在咫尺。
江歧不用探出精神力也能感觉到沈月淮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抱歉,沈警官。”
沈月淮打断了他。
“我不会喜欢,江歧。”
江歧反而鬆了一口气。
“沈警官,这样最好,我其实......”
沈月淮再次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江歧,我是说......”
“我不会,要怎么喜欢。”
江歧又被问住了。
眼前沈月淮的困惑是如此真实,她的眼神不带一丝矫揉造作。
要怎么喜欢?
江歧不知道。
什么是喜欢?
江歧也说不好。
沈月淮直勾勾地盯著江歧,看起来充满求知慾。
江歧斟酌著开口。
“沈警官,喜欢是很私人的情感。”
“它没有统一的答案,我无法告诉你具体要怎么做。”
这样的话对沈月淮来说显然有些超纲,她眉头轻轻蹙起。
“喜欢是爱吗?”
江歧双眉上挑。
“爱?这个词太重了。”
“沈警官,爱是人类哲学的终极命题之一。”
“喜欢我还能跟你比划比划,但爱......我形容不了。”
沈月淮又问。
“江歧,那你爱我吗?”
江歧笑著摇了摇头。
“不爱。”
沈月淮记录下这个答案,然后自己进行逻辑推演。
“听起来,爱是比喜欢更高级的感情。”
“不。”
江歧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飘向食堂天花板明亮的灯光。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温柔又悲伤的画面。
“沈警官,感情没有什么高不高级,只有复杂和深刻。”
“对我来说......”
“爱是唯一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东西。”
江歧在回忆里出神,而沈月淮在看他。
她无法分析眼前这个人脸上交织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你说到爱会是这种反应?”
“你很悲伤,江歧。”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江歧眼角滑落。
滴在餐盘,又落到地面。
沈月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萌发。
“不,我很高兴。”
江歧转过头,脸上却是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看著沈月淮的眼睛。
“我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你也是。”
21层,沈云闭上了眼睛。
......
江歧和沈月淮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两人之间瀰漫一种奇异的沉默。
沈月淮把之前在沈云办公室的书籍递给了江歧。
“谢谢。”
江歧接过书,看著身边还在思考喜欢和爱的小人机,忽然开口。
“沈警官,如果我想系统地学习晋升者方面的知识,应该去哪里?”
“你该去上学了。”
“上学?去哪里上学?”
“晋升者学府。”
“还有没有別的途径?沈警官,不瞒你说,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
“你这个年龄,正適合上学。”
......
同一时间,李字军团驻地。
“李司令!”
阴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指挥室,脸上全是狂喜。
“成了!两滴净化灵液稀释后已经治癒了160名兄弟!”
李镇躺坐在长椅上,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好好好!!我就知道那小子靠谱!就是苦了剩余21个兄弟了。”
阴怀川宽慰著他。
“发现两滴净化灵液稀释后不能治癒全部伤员后,兄弟们一直互相推让!”
“谁都不愿先治,要不是我赶到现场,现在一个都恢復不了。”
“李司令,此次全靠你拯救所有兄弟!”
李镇从长椅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川,这事儿你別谢我,去谢谢江歧,这个人情我希望你也记一份。”
“除了他,谁能一口气拿出两滴这玩意儿给我?没人了!”
李镇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只剩21人,那就有办法了!”
“我再去一趟研究院,再去问问织命楼!”
“21个人的代价,我付得起了!”
李镇大步走了出去。
“李字军......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
织命楼顶层。
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著。
竹婆婆匍匐在地。
“小姐,江歧向双木商会林砚送出了一滴净化灵液。”
“他在碎境中至少一次性获取了三滴净化灵液,结合在集会区域时他屡屡挑衅肖家和季天临。”
“老妇怀疑当时大概率有第六位检察长在场。”
“即使季天临强行出手,不仅杀不了江歧,还会触碰天璣规则,所以他才那么镇定。”
金色身影言语间如清泉流响。
“所以,你更偏向江歧背后掌握了突破碎境限制的技术?”
“是的,连裁决官都未曾察觉暗中保护江歧那位。”
“除了碎境技术,还有顶尖的隱匿技术。”
“江歧背后可能不是一位检察长,而是一个......外来的研究势力。”
“外来的研究势力。”
金色身影轻轻重复了一遍,语调微扬。
“竹婆婆,你觉得和前些时间泽世殿堂潜入天璣总署有关係?”
老嫗匍匐得更低。
“老妇......不敢妄言。”
金眸轻垂。
“泽世殿堂总说星空是人类的终极幻想。”
“我现在已经確定江歧身上有来自星空的力量。”
“他和林砚......”
“究竟谁才是我要找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