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事件结束了。
    但它带来的恐惧，却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整个联邦。
    乃至整个联邦所有高层的头顶。
    燕京，中枢议会地下指挥中心。
    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最高级別会议，在压抑到的气氛中结束。
    最终，只形成了一道绝密指令。
    “封锁夏都古武大学周边三十里，列为最高禁区，代號『神域』。”
    “抹除一切与夜余相关的影像，文字资料，其姓名列为联邦最高禁忌，任何人不得提及，不得调查，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所有参与神临事件的知情者，签署终身保密协议，终生不得离开燕京半步。”
    一道道指令下去，整个联邦的暴力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
    將那个恐怖的身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强行抹去。
    可他们都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少年，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它落下。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要可怕一百倍。
    而恐惧的源头，夏都古武大学。
    此刻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座毁天灭地的九龙锁天大阵已经消失，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校园，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校园里空荡荡的，数万名学生，没有一个人敢走出宿舍楼。
    他们甚至不敢靠近窗户，不敢看向那个方向。
    玄字號303宿舍楼。
    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大学，乃至整个燕京的禁区中的禁区。
    宿舍里，钱多多和石磊两个人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天，他们度日如年。
    那个炼化了武神，吞噬了其所有力量的“怪物”，就和他们同处一室。
    他没有对他们做什么，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看看书，偶尔打个哈欠，然后上床睡觉。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钱多多和石磊就越是恐惧。
    他们亲眼看到，夜余只是打了个哈欠，周围的空气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被他吸入体內。
    他们亲眼看到，夜余伸了个懒腰，手臂划过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那是不带任何气血之力的肉身力量！
    石磊作为一名武者，比谁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他的武道观，他的人生观，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
    都在这几天里，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夜余，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会像传说中那些凡人一样，因为直视了神祇的真容，而精神错乱，化为飞灰。
    “咕咚。”
    钱多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显的格外刺耳。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想逃，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啊！”
    钱多多和石磊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们嚇的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昏过去。
    谁？
    谁还敢来这里？！
    是龙家的报復？
    还是联邦的军队？
    两人脑子里一片混乱，脸色瞬间发白。
    然而，此时的夜余，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
    隨即，他淡淡的开口了：声音不大：“进来。”
    下一刻，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穿朴素灰色唐装，头髮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普通爷爷，身上没有丝毫强者的气息。
    眼神温润，脸上还带著慈祥的笑意。
    可当石磊看到这个老者的瞬间，瞳孔却猛的一缩！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老者，但他认得老者胸口別著的那枚小小的，由不知名木料雕刻而成的徽章！
    那是一柄古朴的剑，环绕著一圈麦穗！
    联邦守护者联盟！大长老！
    石磊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只存在於教科书和传说中的人物吗？！
    传闻中，这位大长老是联邦的奠基人之一。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守护神！
    他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
    已经数十年不问世事，是联邦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竟然……竟然会亲自来到他们这间小小的宿舍？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更是让石磊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
    只见那位传说中的大长老，在看到夜余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恭敬。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著坐在床边的夜余，深深的弯下了腰。
    “老朽，林苍，代表联邦，拜见夜先生。”
    老者的声音温和谦卑，没有丝毫强者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个晚辈，在拜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这一幕，完全击碎了石磊和钱多多的三观。
    连这位传说中的守护神，都要对夜余行如此大礼！
    余哥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夜余坐在床边，神色如常。
    他没有起身，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有事？”
    他的语气，就像在跟一个问路的路人说话。
    大长老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怠慢的恼怒。
    反而笑得更加和蔼。
    “不敢打扰夜先生清修。”
    “只是，龙撼天一事，是我联邦管教不力，惊扰了先生，老朽特来赔罪。”
    他姿態放的极低，一上来，便將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夜余嘴角扯了扯，不置可否。
    “赔罪就不必了。”
    他挥了挥手，显的有些不耐烦：“一只吵闹的苍蝇而已，已经拍死了。说正事。”
    苍蝇……
    將一位威震联邦的九级武神，比作苍蝇……
    大长老林苍眼角微微一跳。
    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知道，眼前这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是。”
    林苍恭敬的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老朽此次前来，是想代表联邦，与夜先生做一笔交易。”
    “哦？”
    夜余终於来了点兴趣，抬眼看向他。
    林苍深吸一口气，神色变的万分郑重。
    “我们对先生布置在校园的那座守护大阵，惊为天人！”
    “此等神技，若是能用於守护我联邦的边境城市，必能让我亿万民眾，免受妖兽侵袭之苦！”
    “所以，老朽斗胆，恳请先生，能否將此阵法……出售给我联邦？”
    “至於代价……”
    林苍的语气无比诚恳，“只要先生开口，无论是富可敌国的財富，还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亦或是联邦宝库中所有的天材地宝！”
    “只要我联邦拿得出的，绝不吝嗇！”
    这话一出，旁边的钱多多和石磊，眼睛都直了。
    用一个国家的力量，来换一个阵法？
    这是何等的手笔！
    他们紧张的看向夜余，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然而，夜余听完，却是嗤笑了一声。
    “呵呵……”
    “大阵？”
    夜余摇了摇头，不咸不淡的开口了：“別说你们买不起，就算我白送给你们，你们也造不出来。”
    “布阵的材料，这颗星球上一样都没有。”
    “驱动阵法的能量，也不是你们这种粗陋的气血之力可以比擬的。”
    “给你们，你们也用不了。”
    一番话，说得林苍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老怪物。
    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粗陋的气血之力？
    这可是他们武者修炼的根本啊！到了这位先生口中，竟然成了粗陋不堪的东西？
    不过，他终究是人老成精，没有反驳，只是苦笑道：“是老朽愚钝了。那……不知先生可有……我等凡人也能使用的简化阵法？”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著，姿態放的更低了。
    夜余似乎是被他这副鍥而不捨的样子逗乐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桌子上，钱多多用来记笔记的本子，隨手撕下一张。
    然后，拿起一支笔，在上面信手涂鸦般，画了起来。
    那动作，隨意至极。
    不到十秒钟，他便停下了笔，將那张画著几条简单线条的纸，隨手丟了过去。
    纸片轻飘飘的落在了林苍的面前。
    “这个，大阵的超级简化版，我称其为小撑天阵，用你们的气血之力也能驱动。”
    夜余懒洋洋的说道，语气像是打发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效果嘛……大概能挡住十几发你们那个叫天罚的铁棒子吧。”
    “拿去玩吧。”
    轰！！！
    当天罚两个字从夜余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时。
    林苍的大脑，轰然炸响！
    他瞳孔剧震，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天罚！
    那是联邦最高级別的军事机密！
    他……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更让他感到惊骇的是，对方的语气！
    能挡住十几发天罚……拿去玩吧？
    那可是足以毁灭一座小型城市的灭国级武器啊！在他眼中，竟然只是一个衡量玩具威力的单位？！
    林苍颤抖著伸出手，捡起了那张轻飘飘的纸。
    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便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他虽然不懂阵法，但他身为当世最顶尖的强者，对天地能量的感应。
    早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能感觉到！
    这张看似隨意的涂鸦，这几根简单的线条，却仿佛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
    它勾勒出的，是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结构！
    一旦以气血之力催动，它就能引动天地间的游离能量。
    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
    其玄奥程度，远远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范畴！
    这是神跡！
    是真正的神跡！
    林苍拿著这张纸的手，微微开始颤抖。
    他知道，这张薄薄的纸，它的价值，足以改变整个联邦的防御格局！
    甚至能改变人类与妖兽之间。
    持续了数百年的战爭走向！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夜余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恭敬，变成……崇拜！
    “先生大恩！联邦……永世不忘！”
    他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
    是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感激。
    夜余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陡然变的严肃起来。
    “阵图，我已经给了你。”
    “现在，该说说我的条件了。”
    林苍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先生请讲！无论什么条件，我联邦一定倾尽所有，全力满足！”
    夜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下一刻，一道霸道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对你们的金钱，权力，不感兴趣。”
    “我要的，是信息。”
    “我要全国所有被你们列为s级以上禁区，所有未探明的上古遗蹟，所有你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事件发生地的全部资料！”
    “我要它们的具体位置，你们所有的研究报告，以及……可以隨时隨地，不受任何限制进入这些地方的最高通行权限！”
    话音落下。
    整个宿舍，再次陷入死寂。
    林苍脸上的激动和狂热，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与震惊！
    s级禁区？上古遗蹟？
    那……那都是联邦核心，的秘密！
    每一个地方，都埋藏著足以顛覆世界的恐怖！
    有些地方，甚至连九级武神进去，都有去无回！
    他竟然……想要这些地方的全部资料和最高权限？！
    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苍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著手中这张足以改变国运的阵图。
    又看了看窗边那个孤傲如神祇的背影。
    猛然发现，自己似乎面临著一个前所未有的抉择。
    用国家的最高机密，去换取一份足以守护亿万民眾的“神跡”。
    这笔交易，是赚，还是亏？
    亦或者说，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他们对武道的认知。
    或者说…他们其实心里已经明白。
    此人，便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良久。
    林苍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的问道：“老朽斗胆，敢问先生……您要这些资料，究竟是想……”
    夜余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的说出了几个字。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笔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