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宋杰气得发抖，但他很清楚，论打架，自己绝对不是陈旭的对手。
    陈旭的气血值高达11.2。
    是班里少数几个能稳进武道大学的尖子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笑道：“莽夫一个，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至於我说的9.5標准，信不信由你们。”
    “我表哥可是烈风武馆馆长的儿子，他的消息，会是假的吗？”
    听到烈风武馆馆长之子这个名头，教室里刚刚平息下去的骚动又一次响了起来。
    烈风武馆是安城有名的大武馆，能从那里传出来的消息，可信度极高。
    这一下，就连陈旭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不再理会宋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心里一阵烦躁和自责。
    这次一测的报名，是他硬拉著夜余一起报的。
    当时夜余本想放弃，是他劝夜余，就当是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句號，別留遗憾。
    可他万万没想到，標准会突然提高到9.5。
    夜余的成绩是8.7，距离9.0本就差临门一脚，如今標准提到9.5，那差距就更大了。
    这已经不是遗憾不遗憾的问题了，当著全校师生的面，测出这样一个垫底的成绩。
    对自尊心极强的夜余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陈旭越想越后悔，感觉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把兄弟推进了火坑。
    宋杰看到陈旭那副懊恼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他重新坐下，翘著二郎腿，对著周围的同学继续发表著他的优越感言论：“所以说啊，选择比努力重要。”
    “有个好家世，能让你提前知道很多信息，少走很多弯路。”
    “不像某些人，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瞎努力，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眼神还若有若无地瞟向陈旭和夜余空著的座位。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抱著一叠资料从前门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几乎是同一时间，教室的后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是夜余。
    他正好踩著铃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一瞬间，整个教室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宋杰脸上嘲弄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变得更加玩味。
    陈旭猛地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而其他同学，则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
    也有等著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夜余无视了这一切。
    他平静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那个位於角落的座位。
    夜余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
    陈旭猛地回头，看到夜余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愧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的拍了拍夜余的肩膀。
    宋杰脸上的玩味更浓了，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一副等著看好戏的姿態。
    他就是要看看，这个万年8.7在得知合格线提高到9.5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绝望的表情。
    而班里其他的同学，目光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们刚刚被宋杰带来的消息打击得不轻，此刻看到处境比自己更惨的夜余，心里竟生出一种病態的平衡感。
    “阿余，你……”
    陈旭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懊恼，“你都听到了吧？宋杰那傢伙刚才说……”
    “听到了。”
    夜余平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將书包塞进桌肚。
    他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更没有绝望。
    陈旭愣住了，他看著夜余的侧脸，总觉得今天的兄弟跟以往不太一样。
    以前的夜余，虽然也沉默寡言。
    但眉宇间总带著一股被生活重压磨礪出的阴鬱和不甘。
    可现在，那股阴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
    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那你还来干什么？”
    陈旭急了，声音压得更低：“9.5啊！那帮孙子把线提到9.5了！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哥们儿，对不住……”
    陈旭的语气充满了自责：“是我非拉著你来的，我不知道会这样。要不……咱俩现在溜吧？就说拉肚子，老班不会说什么的。总比等会儿在全校面前丟人强。”
    他已经做好了陪著兄弟一起逃掉的准备。
    什么测试，比不上兄弟的自尊心重要。
    夜余转过头，看著一脸急切和愧疚的陈旭，心中一暖。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
    “什么没事？这都火烧眉毛了！”
    陈旭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桌子。
    “我说，我没事。”
    夜余的语气很轻，他看著陈旭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看著夜余那双自信的眼睛，陈旭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知道夜余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莫名地就选择了相信。
    就在这时，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王建国，一个年近五十，头髮微禿。
    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讲台。
    “安静！”
    他洪亮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所有的议论。
    王建国环视了一圈台下这些稚气未脱的脸，表情严肃。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测试流程。
    而是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在去测试场之前，我想问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参加武考？为什么要成为一名武者？”
    教室里一片寂静，学生们面面相覷，不明白班主任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
    为了考上好的武道大学？
    为了找个好工作？
    为了出人头地？
    这些答案在大多数人心里盘旋，却没人敢说出口。
    王建国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他没有催促。
    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会说，为了前途，为了金钱，为了地位。”
    “这些都没错，人活著，总要追求点什么。”
    “但是，我今天想告诉你们一些別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高墙和电网保护著的。
    看似和平安寧的城市。
    “自从空间通道洞开，妖兽降临。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不再是人类的专属乐园。城市沦为废墟，文明摇摇欲坠。”
    “我们人类的祖先，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用血肉之躯，为我们挡住了第一波衝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学生的耳朵里。
    教室里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渐渐沉凝下来。
    这些歷史，他们都在课本上学过。
    但从王建国的口中说出来，却带著令人心悸的沉重。
    “后来，先辈们在绝境中摸索，开创了武道之路。”
    “我们人类，才终於有了和妖兽抗衡的资本。我们建起了高墙，夺回了城市，有了今天你们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上课的环境。”
    “但是！”
    王建国猛的回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学生：“你们以为战爭结束了吗？不！战爭从未停止！”
    “就在我们说话的此刻，在你们看不见的城市防线之外，在那些被划为禁区的荒野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武者，在和妖兽浴血搏杀！”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构筑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你们现在用的每一份修炼资源，你们享受的每一秒和平时光，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你们脚下的这座安城，在五十年前，还是一片焦土！”
    “是天命军团的將士们，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清剿了盘踞在这里的三级妖兽『黑甲地龙』，才有了今天的安城！”
    “那一战，烈风军团三万武者，战死一万八千人！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二岁！比你们大不了几岁！”
    王建国他指著教室里的学生，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怨天尤人！”
    “不是为了让你们因为区区0.5的气血值差距就放弃希望，更不是为了让你们把天赋和家世当成炫耀和踩低別人的资本！”
    宋杰的脸瞬间变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不敢去看王建国的眼睛。
    “我告诉你们，你们学习，你们修炼，你们参加武考，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让人类这个种族，能够继续在这颗星球上，活下去！”
    “是为了有一天，当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家园受到威胁时，你们能站出来，用你们的拳头，去守护他们！”
    “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別人的身后瑟瑟发抖！”
    “是为了有一天，轮到你们走上那道防线的时候，你们能斩杀更多的妖兽，能让更多的战友活下来！”
    “是为了把人类的生存空间，从妖兽的爪牙之下，再夺回来一寸！一厘米！”
    “这，才是你们坐在这里的意义！这，才是武道的真諦！”
    一番话，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一个学生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