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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若弗
    至此,秦正阳愈发地亲近、信任世兰。
    尤其在对付秦楠烟的事上,几乎到了唯世兰马首是瞻的地步。
    对二人兄妹情深的模样,侯府诸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秦楠烟自是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在发现父母似乎对此深感欣慰之后。
    他们似乎真的很想看到这样的手足之情,以至於好几次旁敲侧击地表示,她作为大姐姐,是否也该趁此机会与弟弟妹妹同乐。
    这让秦楠烟心中警铃大作。
    当晚便发起了热。
    此后三天两头就要病上一场,嚇得应琼芳乾脆將管家之责全部分给了底下人,只一心一意留在她院里,照顾著她,甚至连丈夫都拋到了脑后。
    秦父也不遑多让,二人几乎每天一睁眼就要先问大姐儿如何了。
    对剩下的一儿一女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更多。
    结果就是世兰和秦正阳走得愈发近了。
    ——
    春去秋来,倏忽间便是两年光阴流转。
    八月十九,黄道吉日。
    这一日的东昌侯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掛。
    锣鼓喧天,宾客盈门。
    毕竟是嫡长女秦楠烟与寧远侯世子顾堰开的大婚之期。
    侯府上下几百人都为了这一日准备了近半年时光。
    世兰算著时辰,慢悠悠地起身梳洗。
    她今日特意拣选了一套茜色红罗撒金裙,梳了繁复华丽的髮髻,簪上赤金点翠步摇,装扮得格外细致,也格外隆重。
    抱琴忍不住讚嘆:“姑娘真好看。”
    世兰看著镜中容貌愈发明艷的少女,忍不住勾唇一笑。
    或许真的是相由心生?小秦氏容貌不差,毕竟父母都算是风流人物,即便眉眼不及秦楠烟精致,却也是难得的美人。只是从小被家中忽视,自己也习惯了隱藏所有情绪,以至於旁人对她的印象,不是寡淡,就是和善。
    她却不是这样。
    即使被狠狠伤害过,背叛过,哪怕壮烈地死过一回。
    她依旧是一副张扬的性子。
    高高地抬著头,直挺挺地看著人,毫不避讳地表达所思、所想。
    於是连容貌都变得日渐夺目起来。
    明明五官完全不一样,却有前世五分的样子。
    世兰满意地点点头,步摇晃出美丽的弧度。
    简单用过早膳,世兰便带著人,移步至长姐秦楠烟的闺阁,她没忘记今日首要的职责——为她嫡亲的长姐送嫁。
    尚未入门,便听得里头传来母亲低低的啜泣与叮嘱声。
    世兰脚步微顿,挑帘望去,只见母亲应琼芳正紧紧握著秦楠烟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又强撑著笑意,一遍遍整理著女儿早已一丝不苟的嫁衣鬢角。
    “到了那边,凡事要照著规矩来,切不可由著自己的性子……可话又说回来,我与你爹千疼万宠地將你养大,又不是为了送你过去受气的。若真受了委屈,千万不能瞒著,万事还有我和你爹在呢,知道吗?”
    世兰听在耳中,心头猛地一涩。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自己凤冠霞帔,即將嫁入雍亲王府时,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拉著她的手殷切又不舍:
    “这件婚事是你自己要求来的,人也是你自己认定的,事已至此,我也不说没用的,你给我记住一句话:我不管你將来受什么委屈,都不许瞒著,你父亲是个没用的,可你还有哥哥,不止一个哥哥,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因此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在一天,他们就都是你的依仗!”
    世兰眼中有了湿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状。
    她缓步上前,没有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带著几分讥誚的祝福语,而是难得地平和开口:“长姐今日大喜,妹妹祝愿姐姐与姐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感受到话中的诚挚,秦楠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应琼芳则欣慰地拍了拍世兰的手。
    不多时,喜娘眉开眼笑地说,吉时差不多了,迎亲队伍已到正门外。
    秦楠烟连忙拿起喜扇。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前往寧远侯府。
    作为新娘未出阁的姐妹,世兰自然也隨行去吃酒席。不过她年岁也是渐长,自是不能去前院露脸,而是与相熟的小娘子们一同被引至后院花厅。
    几人正说著閒话,吴悦音用团扇掩著唇,凑近世兰,眼底带著一丝戏謔,低声道:“你家大姐姐总算是与顾世子成就好事了,可真真是不容易。再拖下去,还不知顾世子还要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子呢!”
    孙宝琪也接口道:“可不是嘛!这两年,顾世子为了求娶楠烟姐姐,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连我那深居简出的姐姐都听了好几耳朵。”
    世兰听著,面上只是浅笑。
    寧远侯夫妇根本看不上病弱的秦楠烟,认为她不堪宗妇之任。
    可顾堰开却是铁了心,使出浑身解数,甚至几番与父母爭执,闹得家宅不寧,甚至连营里的差事都险些丟了。
    或许是因为闹得太过,也或许是有心人推波助澜,这事总归就这么传了出去,如今儼然成了汴京城里一桩人尽皆知的风流公案,惹来议论纷纷。
    顾侯爷夫妇最终因为舆论,捏著鼻子认下了亲事。
    说到这里,世兰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计策能这般效果显著。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她压根只是不想秦楠烟一身』清白『嫁入顾家而已,当然,要是能因此让秦楠烟少带走些嫁妆就更好了。
    “原著”里,秦楠烟先是凭藉才情美名在贵族圈中崭露头角,让人看到其虽体弱却不失侯门嫡女风范,顾堰开是在这般“正常”的交往中对其渐生情愫,寧远侯夫妻俩见儿子喜欢,秦楠烟的名声才干也尚可,这才顺水推舟。
    但这辈子,因著自己不再隱於深闺,反而因马球打得好,结交了吴悦音等一眾家世不俗的贵女,秦楠烟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会在外败坏她名声,愈发不愿出门交际。
    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她被开朗好动的世兰,衬得愈发体弱不堪的印象。
    再加上这辈子顾堰开只见了一面,便生出了迫切的求娶之心,家里人越反对,他的手段越是激烈,更让顾家父母认定儿子纯粹是为色所迷,鬼迷心窍。
    他们怎能不百般阻挠?
    两方较量下,终被旁枝拿住机会,將事情闹大,变得不可收拾。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
    世兰心中好笑。
    原著中大秦氏过门后与婆婆的明爭暗斗很快就会上演。
    一个本就心存偏见的婆婆,一个被认定是“狐媚”勾引儿子、靠流言逼婚的儿媳……这戏码,想必会更加精彩。
    她几乎有些等不及要看这场好戏了。
    正神游间,忽听窗外庭院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
    年纪最小的孙宝琦登时坐不住了,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只见一个穿著鹅黄衣裙的小姑娘正怒气冲冲地指著树上:“你快给我下来!在別人家里做客,怎么能爬到树上去,这样成何体统!”
    爬树?
    眾人被这话都勾起了好奇心,连世兰都回过神来,循声望去。
    恰好看到屋外的树杈上,確有一个年纪稍小、穿著水绿衫子的小娘子。
    她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雏鸟,软声道:“大姐姐,这小鸟从窝里掉下来了,我把它放回去就好,很快的!”
    鹅黄衣裙的小姑娘闻言愈发地气了。
    这时,另外几个小娘子走了过来,语带讥讽地对那鹅黄衣裙的小娘子道:“若与,这就是你那个刚从老家接来的妹妹?果然……嗯,活泼伶俐,不拘小节。”
    可是语气、神色,分明透著鄙夷。
    果不其然,另一人道:“是不拘小节,还是不通礼数?若与,你这个做大姐姐的,还是得多上上心。”
    鹅黄衣裙的小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悍然向前一步,指著树上的小姑娘怒道:“王若弗,马上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