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在京都了?”
“嗯嗯,知道了。”
掛了传达室的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
林寒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刚刚拨打的是广东台的电话。
苏晓给他的,但此时已经不在广州了。
他本是想联繫那位一面之缘的苏记者,打听点广东新歌榜的消息。
没成想,对方动作比他还快。
“人已经在京都了?”
林寒江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斑驳掉漆的木桌面上敲了敲。
也对,上次《春天的故事》,这苏记者就在录製节目中。
现在决赛,应该也是在的。
尤其《走进新时代》唱的是深圳,唱的是特区,唱的是这股席捲全国的春风。
对於嗅觉最灵敏的南方媒体来说,这不仅是条文艺新闻,更是贴合他们《改革的春风》专题的活素材。
估摸著马上就会来找他採访了。
至於其他电视台……他扯了扯嘴角。
等央视的播出和统一安排吧,那才是规矩。
但规矩之外,总有些更灵活,也更能得到谈条件的机会。
“林寒江,楼下有人找,说是广东来的记者,姓苏。”
没一会,回到宿舍的林寒江就被宿管大爷吼了一嗓子。
来得真快。
林寒江从床上站起身,隨手捋平了身上那件白衬衫下摆。
再去会一会那位苏记者。
在楼下打了招呼。
“林同学,又见面了。打扰你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行了,谈正事,跟我来。”
还是那间空教室。
苏晓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短袖上衣,搭配及膝的黑色a字裙,更显干练。
她正指挥著摄像老陈调整机位,嘴里飞快地吐出几个专业术语。
林寒江坐在座椅上等著他们调整好。
苏晓此时笑著走了过来,伸出手,这次握手的力度比上次更足了些。
“林同学,我们台里对这次专访非常重视,希望能挖掘到《走进新时代》背后更独家、更深入的故事。”
“苏记者客气了,你们不远千里过来,是我的荣幸。”
林寒江招呼他们在课桌旁坐下。
再次寒暄过后,採访很快进入正题。
苏晓的问题果然比上次更犀利,也更深入,从创作动机、时代感悟等细节。
林寒江的回答依旧沉稳得体,既保证了內容的正確性,又巧妙地留下了一些引人遐想的空间。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苏晓满意地合上採访本,对老陈打了个手势。
摄像机红灯熄灭,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太好了,林同学,你的分享非常精彩。”
苏晓笑道,从隨身挎著的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动作流畅地推到林寒江面前的课桌上。
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坦诚。
“这是这次的採访费用,五千块,你点点。我们台诚意很足,也希望林同学能確保,关於这首歌和这次获奖的核心故事,在周一播出前,我们拥有优先的独家解读权。”
厚厚的信封,隔著纸张也能感觉到分量。
林寒江目光扫过信封,没有立刻去碰,反而抬起眼,直视著苏晓,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记者快人快语。钱,我信得过你们广东台的招牌。独家,我也可以给,只要你们的报导客观、专业。”
五千块钱,广东台给的乾脆,他也没有加价。
再加价,就有些显得不识好歹的意味。
上次要了两千,林寒江把做专题的想法提了提。
广东台就给了五千,这次又给了五千,已经有一万块钱在这。
他们也够意思了。
林寒江也能感觉到这广东电视台能处。
比那个上海来的电视台好多了,还在他们的媒体上黑他。
他顿了顿,手指在课桌边缘轻轻一叩:
“採访的事儿,算是敲定了。不过,苏记者,我另外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哦?”
苏晓秀气的眉毛微扬,身体稍稍前倾,显出倾听的姿態。
“林同学儘管说,只要我知道的。”
“广东新歌榜。”
林寒江清晰地吐出这五个字,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我听说,七月初要在广州办?这是个什么性质的比赛?像我们这种之前没在流行圈子里露过脸的,能去吗?”
“广东新歌榜?”
苏晓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被一种真实的错愕取代。
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微微睁大,上下打量著林寒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林同学,你……你没开玩笑吧?你刚拿了青歌赛民族唱法的歷史最高分,金铁霖老师的得意门生,前途无量。多少人挤破头想走你这条阳关道,你怎么突然对流行音乐,对这个比赛感兴趣了?”
苏晓是做过一些功课的,金铁霖老师的学生,都会先去青歌赛露露脸,之后上春晚。
这一套流程她都熟悉了。
想著林寒江这次更是不得了,得了金奖不说,还创造了歷史最高分数。
原创两首符合时代的歌曲《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怎么要走歪路?
她的南方口音因为惊讶而更明显了些,语速也加快了:“那可是流行原创歌曲的比赛,跟你的专业领域,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阳关道是好,但我也想看看,独木桥那边的风景。”
林寒江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音乐有很多种唱法,时代也有很多种声音。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或许换一种方式唱,能传到更远、更广的地方。跨度大不大,试试才知道。”
苏晓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仔细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刚刚创造歷史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清醒,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索欲。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票。
片刻,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职业包装,多了一丝兴奋劲儿。
“林寒江啊林寒江,你可真是……让人意料不到。”
她摇著头,语气变得熟稔了许多,也不喊林同学了,直呼其名。
“看来我这趟来京都,来得太值了,不仅挖到了大新闻,还撞上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林寒江也是微微一笑,等待著她的下文。
苏晓眉眼带笑的看著他。
“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广东新歌榜的目標就是挖掘和推广优秀的原创流行歌曲。七月初开始徵集和初选,歷时两个月,八月底进行决赛和颁奖。”
她看著林寒江,目光灼灼:“至於参赛,理论上当然是面向所有音乐人,海选报名。”
接著,苏晓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捡到宝的神采。
“不过嘛,以你青歌赛破纪录金奖得主的身份,如果真有兴趣,我可以直接向我们组委会推荐,让你跳过海选,进入后面的环节。这不算走后门,这叫特邀新锐唱作人,完全符合规定,也能给比赛增加关注度和分量。”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有意思,甚至带上了几分策划的兴奋:
“不瞒你说,这次新歌榜的专题报导和主持工作,台里已经交给我负责了。我之前还在想,怎么把这个新节目做出彩。你要是真能来,那可就不一样了,绝对是一大看点。民族与流行的碰撞,学院派天才的跨界挑战,话题度直接拉满。”
林寒江静静地听著,这才知道苏晓怎么越说越兴奋了。
原来广东新歌榜交给了这丫头负责。
有熟人就好办了。
“苏记者,我有个好办法,让这个比赛热度超过你的想像。”
“啊?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