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年轻人握著棍子往前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一声接一声。
李伟往后退,撞到了墙。
“检察院?”吴平看著江城手里的证件,笑了,“江检察官,这里可不是法院。”
江城没动。
“而且——”吴平往前走了一步,“谁说我们在犯法?”
年轻人抡起铁棍,对著地上的旅行包砸下去。
啪嗒一声,百元大钞飞了起来,在空中散开,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李科长拿了不该拿的钱,我们只是来收回来。”吴平踢开脚边的钞票,“很合理,对吧?”
李伟的腿抖得站不住。
江城把证件收起来。
“吴平,你保外就医的手续,是刘天野办的?”
吴平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查过档案。”江城的声音很平,“你肝癌晚期,最多活三个月,但昨天的体检报告显示,你各项指標正常。”
吴平的脸沉了下来。
“假病歷,假报告,再加上刘天野打通的关係。”江城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个漏洞。”
年轻人举起铁棍。
“闭嘴!”
江城看了他一眼。
“放下。”
年轻人愣住。
“你以为打了我,就能把事压下去?”江城指了指门外,“外面五辆车,二十个警察,全在等信號。”
吴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年轻人转头看向吴平。
“吴哥,他嚇唬咱们……”
“闭嘴。”吴平打断他,盯著江城,“你在诈我?”
江城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张,听得见吗?”
对讲机里传出张海峰的声音。
“清楚,你那边情况?”
吴平的脸彻底白了。
江城鬆开通话键。
“现在信吗?”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吴平盯著江城,眼神里闪过挣扎,最后抬手,对著年轻人摆了摆。
“別动手。”
年轻人放下铁棍,但没鬆手。
吴平深吸一口气。
“江检察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城走到旅行包旁边,蹲下,拿起一沓钞票。
“李伟拿了刘天野的钱,这是受贿。”他把钞票扔回包里,“你帮刘天野送钱,这是行贿。”
吴平咬了咬牙。
“我已经在服刑了,再多一条罪也无所谓。”
“是吗?”江城站起来,“那陈国栋案呢?”
吴平的身体僵住。
江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在他面前。
“这是你三天前签的证词,说刘天野指使你给赵立东送了四十万,让他陷害陈国栋。”
吴平盯著文件,喉结滚动。
“但你没说,那盘录音带是怎么来的。”江城盯著他,“是刘天野剪辑的,对吧?”
吴平没说话。
“你当时在场,看见他怎么剪的,怎么录的。”江城压低声音,“吴平,你要是肯出庭指证,我可以帮你减刑。”
吴平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嘲讽。
“减刑?江检察官,你以为我会信?”
“不信可以。”江城把文件收起来,“但刘天野会信。”
吴平的瞳孔骤然放大。
江城转身,对著对讲机开口。
“老张,让人进来。”
对讲机里传出脚步声。
仓库的门被推开,张海峰带著三个警察走进来。
吴平往后退了一步。
“你……”
“吴平。”张海峰亮出逮捕证,“你涉嫌行贿罪、妨害作证罪,现在依法逮捕。”
年轻人举起铁棍。
“別过来!”
话音刚落,周正国从侧门衝进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年轻人跪倒在地,铁棍摔在一边。
周正国掏出手銬,咔嗒一声銬住他的手腕。
“老实点。”
吴平看著这一幕,整个人瘫在地上。
张海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吴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很平,“刘天野让你来,是为了杀人灭口,对吧?”
吴平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张海峰打断他,“李伟拿了他的钱,但没办事,刘天野不可能放过他。”
吴平不说话。
张海峰站起来,对著警察摆了摆手。
“带走。”
两个警察架起吴平。
吴平忽然开口。
“等等——”
张海峰停住。
吴平抬起头,看著江城。
“你刚才说,能减刑?”
江城走到他面前。
“前提是,你得把刘天野所有的事,全说出来。”
吴平的喉咙滚动。
“包括……包括录音带?”
“对。”
吴平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说。”
张海峰对著警察使了个眼色。
警察鬆开吴平,但没摘手銬。
吴平深吸一口气。
“录音带是刘天野剪辑的,我在他办公室亲眼看见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用两盘录音带,一盘是赵立东跟陈国栋的正常谈话,另一盘是他提前录好的台词,然后用剪刀剪,用胶带粘……”
江城掏出录音笔。
“继续。”
吴平看了眼录音笔,咬了咬牙。
“剪完之后,他让我把带子交给赵立东,告诉他怎么说,怎么做,甚至连报案的时间都定好了。”
张海峰眯起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急?”
“因为陈国栋发现了红星机械厂的评估有问题。”吴平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要去省里举报,刘天野必须抢在他前面动手。”
江城关掉录音笔。
“红星机械厂的评估,是马正义做的?”
吴平点头。
“对,马正义收了胡建国五十万,把八千万的资產评估成五千万。”
“那四十万去哪儿了?”
吴平抬起头,看著江城。
“给了马书记的儿子,马建军。”
仓库里一片死寂。
张海峰的脸色变了。
李伟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江城盯著吴平。
“你有证据?”
吴平摇头。
“钱是现金交易,我没见过票据,但我听刘天野跟胡建国通过电话,他们提到过马建军的名字。”
江城转头看向张海峰。
张海峰的额头冒出汗。
“小江,这事……”
“我知道。”江城打断他,“但既然吴平说了,咱们就得查。”
张海峰咬了咬牙。
“行,我回去跟孙院长匯报。”
江城点头,转向吴平。
“你刚才说的这些,愿意出庭作证?”
吴平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作证,刘天野会杀了我。”
“他杀不了。”江城的声音很平,“从现在开始,你会被转到省一监,单独关押,二十四小时看守。”
吴平看著他。
“你保证?”
“我保证。”
吴平闭上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作证。”
张海峰对著警察挥手。
“带走,直接送省一监,路上不准停车。”
两个警察架起吴平,往门外走。
吴平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江检察官——”
江城抬起头。
“你小心刘天野。”吴平的声音很低,“他比你想的要狠。”
江城没说话。
吴平被带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江城、张海峰和李伟。
李伟瘫坐在地上,看著满地的钞票,眼泪流了下来。
“我差点就死在这儿了……”
张海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回去好好休息。”
李伟抬起头,看著江城。
“江城,谢谢你……”
江城转身走向门口。
“別谢我,谢你自己。”他停在门口,回过头,“如果你今晚没来,我也抓不到吴平。”
李伟愣住。
江城推门离开。
张海峰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
他摇摇头,扶起李伟。
“走吧,回去。”
……
深夜十一点,检察院。
孙建国的办公室灯还亮著。
江城和张海峰坐在沙发上,孙建国站在窗边,手里夹著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马建军……”孙建国掐灭菸头,“小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江城点头。
“意味著这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了。”
孙建国转过身。
“一旦查马建军,马正军肯定会反扑,到时候压力会压到省里,甚至中央。”
张海峰开口。
“孙院长,要不要暂时压一压?”
“压不住。”孙建国摇头,“吴平的证词已经录了,李伟的窃听器也录了,这些东西一旦外泄,咱们就是包庇。”
江城站起来。
“孙院长,我有个建议。”
孙建国看著他。
“说。”
“咱们不查马建军,查胡建国。”江城的声音很平,“只要胡建国倒了,马建军的股权自然成问题。”
孙建国眯起眼睛。
“你是说……”
“对。”江城点头,“红星机械厂的改制项目,胡建国是最大受益人,马建军只是股东之一,咱们可以先以国有资產流失立案,查胡建国和马正义的评估造假。”
张海峰接话。
“等胡建国倒了,马建军的股权来源自然会被审计,到时候再查也不迟。”
孙建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我给省检察院打个电话,看看上面什么意思。”
电话接通,孙建国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掛断。
他转过身,看著江城。
“省里同意了,但有个条件。”
江城抬起头。
“什么条件?”
“这案子必须在一个月內结案。”孙建国的声音很沉,“否则,咱们就得撤。”
江城点头。
“一个月,够了。”
孙建国盯著他。
“小江,你有把握?”
江城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过头。
“孙院长,明天我需要一份搜查令。”
孙建国愣住。
“搜哪里?”
“天正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