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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戏中戏---华丽的挑战
    郁蓝色的晴空由深至浅,淡金碎影浸染在飘渺绵柔的云羽,丝丝缕缕的浅金色华光透过层云迭霽流淌在玫瑰从上,嫣红的玫瑰瓣仿若燃烧的火般,一簇簇盛开著馥郁浓艷的朵。
    潺潺流水的晴光瀲灩亦是逐渐黯淡下去,缠绵交尾的水蜻蜓早已飞向远方。
    铺设宫道的汉白玉没有一丝半毫的瑕疵,片片飘零飞卷的玫瑰瓣宛若浓烈厚重的红色地毯般,华丽至极的层迭散落在汉白玉宫道上。
    而南醉生,则是优雅坐在华丽红色毯尽头的那名女王。
    没有错,女王。
    她悠然嫻雅的坐姿赏心悦目至极,鐫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尊华无需刻意表现,仅仅是素日里不经意间的抬腕凝眸,便能完美无缺的流露出世家望族里精心养护的尊贵清华。
    墨羽长发流淌著点点清光碎影迤邐垂落在身后,南醉生垂下纤浓的睫羽,凝视著跪伏在地的夏晚与文书两人,似笑非笑的缓缓说道:“夏晚,文书,我方才仔细想了想,任何狠辣无情的责罚都不如將你们两人留在我身边侍奉有效。虽然我是世家望族里的大小姐,但是毕竟是轩国內的大小姐。”
    这句话实在是意味深长极了。
    意味深长到皇贵妃闻言后瞬间危险性的眯起精致浓艷的美眸。
    不为別的,就因为南醉生的那一句:『虽然我是世家望族里的大小姐,但是毕竟是轩国內的大小姐。』
    而如今少女脚下所踩著的这片土地,是樱国。
    若是在轩国,眼前这名南大小姐便是至尊至贵的嫡公主殿下。或许这样称呼有损於轩国总统的声誉顏面,但是那又算的了什么呢?横竖如今轩国的现任总统早已被南氏世族架空成一副空壳,不过有名无实罢了。
    轩国內所有的名门望族,权贵世勛,他们所深深忌惮,亦或者说深深畏惧的,自始至终都是南氏世族这颗参天茂盛的古树。
    真真正正的百年望族,有著完整庞大的分支,直到如今还保留著严谨却不腐朽的宗族制。南征作为现任族长,南氏世族的家主,凭藉著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亦正亦邪的性格,不过短短几年便晋升到『上將』的位置。
    距离『元帅』不过一步之遥。
    虽然南征並没有想成为元帅———轩国军界首脑的想法。
    至於南征的妻子云鸞,云氏世族里金枝玉叶的嫡出大小姐,与南征同样有著百年望族且世代勛贵的荣耀光环。作为南氏世族现任的当家主母,云鸞的心机手段不可小覷。
    亦或者说………深不可测。
    想来也是,能让轩国赫赫有名的南上將一见钟情,且爱到死去活来恨不得天崩地裂的人物,又怎会是只懂得奢侈享受的草包?更別提云鸞还是轩国政界里威名在望的云书记,別看她只是一名女人,但是心机城府丝毫不输给男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於云鸞来说轻而易举。
    端看她想不想搅乱如今风平浪静的轩国罢了。
    思虑至此,皇贵妃微微垂下精致浓艷的美眸,她凝视著佩戴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想要抹杀掉南醉生的想法转瞬即逝。
    父族与母族皆是底蕴深厚,根基渊远的百年望族,再加上少女金枝玉叶的南大小姐身份,別说她如今作为皇贵妃殿下,就算是樱国的皇帝陛下,也绝对不敢轻易怠慢这名南大小姐,反而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供奉著。
    更要极尽礼貌优雅,无微不至的討好。
    如此想来,只能一点一滴的谋算这名南大小姐,明面上依旧要带著融洽美好的面具,而暗地里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尔虞我诈,波云诡譎。
    且耐著性子耗下去吧,横竖我如今是樱国內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殿下,就算她南醉生是至尊至贵的南大小姐,百年望族里金枝玉叶的掌上明珠,也休想轻易为难算计自己。皇贵妃暗自在心底里思量著,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逐渐舒展开来。
    而另一边,南醉生说完上半段话后,继续悠然嫻雅的坐在汉白玉石凳上,低眸优雅至极的品尝著白玉盏內的芙蓉露,仙姿国色的容顏上流露出舒適愜意的神情。
    这幅悠然自得,且享受至极的模样,落入皇贵妃的眼中时实在是面目可憎极了!
    要知道,盛放在白玉盏內的芙蓉露说是一滴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首先要派人在晨曦破晓的时刻泛舟於莲池內,而且只能採集凝结在莲蕊未央处的晶莹晨露。
    晶莹晨露採集完后单独盛放在白玉瓶內,然后再极端细致的挑拣出莲蕊里最娇嫩欲滴的莲瓣,捣碎后静置在水晶杯內,待得细碎的瓣脉络尽数沉淀在杯底时,取出凝结在上面澄澈淡雅的汁。
    最后將汁和晨露倾倒在一起,待得晶莹澄澈的晨露与淡粉缠绵的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时,再另外兑入珍贵难得的药材,而且尽数採用温补绵长的稀有药材,既不过分补身导致发生热症,也不过分单调导致毫无用处。
    总而言之芙蓉露完美的詮释了四个字———恰到好处。
    珍贵的不是莲蕊里娇艷欲滴的瓣,而是在数斤莲蕊里精挑细选的莲精粹。
    每一朵莲里只能採取出一瓣娇嫩淡雅的精粹瓣,所耗费的人力財力,是无法想像的。单是为了製造芙蓉露,樱国皇族专门投入巨资开闢了一个广袤绵延的巨大莲池。
    且每年都要额外支付一笔巨款,用来养护莲池以及招聘打理莲池的员工。再加上採集芙蓉晨露和芙蓉汁的人工费用,其耗资巨大已然另皇贵妃无法想像。
    樱国內並不適合水芙蓉———也就是莲生长盛开。但是芙蓉露的养生滋补功效不容小覷,且日积月累下来功效显著,已然被樱国的皇帝陛下定为皇室专供滋补佳品。
    即便皇室每年都要耗资巨额来养护广袤绵延的莲池,但是折损凋零的水芙蓉依然不在少数。所以芙蓉露不但製作工艺繁琐复杂,数量更是十分珍贵稀有。
    哪怕她如今作为樱国高贵尊华的皇贵妃殿下,又是皇帝陛下宠爱万千的女人,但是承蒙帝王赏赐下来的芙蓉露依旧寥寥可数。
    倒也不是帝王藏私,而是因为芙蓉露实在难得。
    可是如今端看南大小姐手中白玉盏內的芙蓉露,是足足都要溢出杯盏之数!再加上摆放在汉白玉石桌上的白玉壶,里面盛放满满的皆是清新淡雅的芙蓉露。
    简直是令人嘆为观止!
    不用细想皇贵妃便知道,这些珍贵稀少的芙蓉露定是皇太子殿下特意为这名南大小姐寻来的。
    而且这其中定然有著帝王的默许。
    涂抹著瑰丽艷红的指甲深深刺入娇嫩的掌心,皇贵妃此刻说不清是嫉恨还是艷羡的凝视著南醉生,无论是千金难求的芙蓉露,还是价值连城的白玉盏,亦或者她喜爱许久都没有得到的水晶樱髮簪,都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尽数白白得了去!
    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且不说皇贵妃心中的情感此刻有多么丰富多彩,南醉生悠然嫻雅的品尝完白玉盏內的芙蓉露后,笑意清浅的缓缓抬眸,望向正目光晦暗不明注视著自己的皇贵妃。
    这样复杂微妙的情绪,她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思虑至此,南醉生微微一笑。
    柔白色的纱裙迤邐垂落在亭內的汉白玉砖石上,她垂下华丽宛若凤尾蝶翼的长睫,声线柔婉至极:“皇贵妃殿下可是樱国皇宫內金尊玉贵的存在,更是你们女侍眼中高高在上的主子。把你们留在我身边侍奉,不但月俸赏钱不同以往,即便保留著你们如今的女官品阶,侍奉我后也依旧要做些低等女侍的粗活儿。”
    什么?!
    夏晚与文书两人闻言瞬间大惊失色。
    当然,这幅模样是她们费尽千苦万苦才表演出来的。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跟隨眼前这名南大小姐,就万万不能拖少女的后腿。是以,夏晚与文书两人纷纷心照不宣的错愕抬头,將惊恐,畏惧,不甘、愤怒等种种复杂微妙的情绪变化展露的淋漓尽致。
    如此灵活的头脑,以及如此精湛的演技,南醉生看在眼中时暗自在心中大声喝彩。
    好!
    非常好!
    就是要表演的让人感觉身临其境,只有这样才能让皇贵妃彻底相信———她自以为是的圈套终於成功网住了南醉生这只珍贵的猎物。
    亦或者她精心部署的戏台,终於在此刻有了一个完美如意的高潮阶段。
    至於戏剧落幕么……还早著呢!
    且看最后到底是谁钓住了谁。
    淡金碎光浸染在纤浓睫羽上,南醉生似笑非笑的垂眸凝视著跪伏在地的文书与夏晚两人,刻意放缓了语速轻轻说道:“保留著尊贵的品阶,却依旧要享受著低等女侍的待遇。这种滋味儿,想必你们两个会喜欢的。”
    话音未落,她举止优雅的放下手中的白玉盏,单手托腮慵懒至极的斜倚在汉白玉石桌上,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促狭与恶意。
    儘管那促狭和恶意十分的孩子气。
    文书与夏晚两人见况皆是默不作声的垂下头去,她们看似温顺恭敬,实则暗恨不已的模样落入皇贵妃的眼里时,难免引起皇贵妃的窃喜与嘲讽。
    窃喜的是眼前这名南大小姐到底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心机手段还是生嫩了些。如此拉拢仇恨值的惩处方法不但会尽失人心,稍有不察更会惹火烧身。
    嘲讽的是这名南大小姐已然在惹火烧身了,虽然文书已经被皇太子殿下贬斥为三等女侍,后又在自己的提拔下重新升迁为二等女侍,但在宫中依旧算的上不高不低的中阶女官。至於夏晚,可是为数不多的一等金牌掌事女侍,不但有著一等女侍的高等品阶,更有著金牌掌事的尊贵殊荣。
    即使作为一等金牌掌事女侍,在宫中皇妃殿下以及公主殿下,皇子殿下这些主子们的眼中依旧是低贱卑微的奴婢,但是在侍从中夏晚的品阶地位依然是尊贵辉耀无比。
    简单来说,宫中往来办事的侍从不论男女,若是偶然遇见夏晚,就算手头上再忙也要恭恭敬敬的垂首弯腰叫一声『姐姐』或者『姑姑』。
    即便是同等级的一等女侍或者一等侍卫,见到贵为一等金牌掌事的夏晚时也仍旧要恭恭敬敬的垂首行礼。
    想要不向高阶女官垂首行礼的办法自然也是有的,而且非常简单,除非同样像夏晚一样贵为一等金牌掌事女侍,否则即便是同等级的『一等』,依旧要乖乖的垂首问好。
    这就是宫规。
    专门管束宫人的宫规。
    其实这样的宫规很好理解,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广袤辉宏的皇宫內侍从数不胜数,若是没有严格明確的等级规划,岂非是要乱成一盘散沙?是以,侍从品阶既可以制衡宫人之间的散漫懈怠,又可以激励宫人们奋发向上的斗志。
    当然,宫人们努力爭取品阶的斗志无需激励便可自行触发,毕竟进入皇宫內任职的人,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之辈呢?
    或是为了金银財宝,或是为了荣宠地位,或是为了尊贵品阶。
    皇宫,本就是一个充满凡俗欲望的大染缸。再纯白无瑕的人进入皇宫里,也只有被玷污浸染的份儿。
    端看这名南大小姐……能不能保持初心了。
    思虑至此,皇贵妃不动声色的遮去眼底內的森冷暗芒。她垂下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勾起娇艷欲滴的唇瓣,纤长的玉指轻柔至极的抚摸著华丽珍贵的刺绣丝绸,缓缓地———美艷绝伦的笑了。
    “南大小姐的惩罚,奴婢……绝无怨言。”文书率先挺直上身,只见她十指交迭,抬眸望向南醉生恭恭敬敬的行了三叩首的大礼后,这才在南醉生的示意下缓缓站起身。
    至於夏晚,由於她深知自己容易暴躁易怒的脾气,以及过於清冷孤傲的性格,导致她並没有轻举妄动,隨意表现出一副怨恨不甘的模样。
    相反的,她一直默不作声的跪伏在地。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她绝不臣服。
    显而易见,文书审时度势的行为本就在皇贵妃殿下的预料之中。相反的,若是文书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模样,反而会令皇贵妃感到疑心。而夏晚的性格脾气丨皇贵妃亦是了如指掌,是以,当夏晚卑微恭敬的跪伏在地,却倔强的不发一言时,皇贵妃感到十分满意。
    如果说文书是白脸,那么夏晚则是黑脸。
    两人一唱一和,一进一退,一柔一刚的配合表演,令皇贵妃感到满意至极。
    如此精湛的演技,以及发自內心的怨恨不甘,別说是南大小姐这个还未成年的小丫头了,就连她已然二十有八的成熟女人,看在眼里时都感觉仿若身临其境。
    仿佛她便是审时度势却暗藏不甘的文书,又是清冷孤傲却倔强沉默的夏晚。
    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垂坠著清光摇曳的华丽流苏,南醉生垂眸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文书,隨即又浅浅扫了一眼静默无言的夏晚:“哦,真的绝无怨言吗?可我怎么看夏晚仿佛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刺绣著瓣瓣玉兰的淡紫色宫裙层迭散落在地,夏晚闻言心中骤然一惊,紧忙敛眉垂首,恭敬温顺的答覆道:“南大小姐误会了,奴婢没有心不甘情不愿,只是一想到自己可以免除被剥夺財物逐出宫外的惩处,奴婢,奴婢一时高兴的傻了。”
    没错,高兴的傻了。
    夏晚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样一个藉口。虽然听起来蠢是蠢了点,但是胜在好用。
    毕竟她的確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劫难,而且南醉生的惩处结果虽然让她感到顏面尽失,但是却避免了被皇贵妃剥夺財物逐出宫外的命运。
    是以,她乾脆將自己演的蠢一些,横竖她没有文书那样聪慧灵活,偶然扮猪吃老虎的……这种感觉也挺不错的。
    文书见况暗自在心里偷笑,南醉生闻言亦是在心底忍俊不禁。可同样的,她们的愉悦舒心都不能表露在外,所以南醉生自然而然的勾起淡红色的唇瓣,流露出一副深不可测,却又看似温柔嫻雅的模样。
    至於文书———她还是继续敛眉垂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相信皇贵妃殿下会喜欢看见她这样做的。
    因为只有少说话,多做事,才能在南大小姐身边潜伏监视的长久。这一点,生活在皇宫里数年的皇贵妃殿下心知肚明。
    越是处於危险的边缘,便越要表现的不动声色。
    更何况如今正在演戏呢?
    虽然可怜的皇贵妃殿下並不知道这是一场南醉生早已策划好的———戏中戏。
    装饰在玉腕上的柔白长纱迤邐垂落,南醉生秀窄修长的玉指漫不经心的轻抚过价值连城的白玉盏,声线轻柔仿若天幕的飘渺浮云般:“高兴的傻了……真的是这样吗,夏晚?可我看你並不是那等愚蠢笨拙之人。”
    话音未落,南醉生似笑非笑的缓缓瞥了跪伏在地的夏晚一眼。
    这个目光,可是一个危险至极的信號。
    皇贵妃见况难掩紧张的凝视著似笑非笑的南醉生,生怕夏晚的清高孤傲会惹得对方不悦,从而將夏晚剥夺財物后逐出宫外,那样的话,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这个夏晚!
    真是令她心惊胆战的吊了块大石头悬在心口。
    俏丽明媚的姿容上难掩紧张畏惧之色,夏晚敛眉垂首,恭敬至极的跪伏在地,言辞间十分婉转舒心,显然是刻意想討南醉生的欢心:“回稟南大小姐,奴婢只是一时高兴之下,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如果南大小姐不喜欢奴婢这样,奴婢日后定会努力改正,绝不会再露出愚蠢呆笨的模样来。”
    如此討喜的言辞,若是別的皇妃殿下们听了,定然是满心欢喜的。
    哪位主子不喜欢既聪明,却又不是很聪明的奴婢呢?只有像夏晚这样虽然美丽聪慧,但是清高率直的人才好真正掌控在手心里。
    若是过於聪慧,难免日后会反噬到自己。心腹女侍若是用好了便是一把尚方宝剑,若是用不好……则是一把锋芒难掩的双刃剑。
    但凡是皇宫里高贵尊华的主子们,没有一个会喜欢奴婢过於聪明,因为过於聪明的奴婢会让人感到恐慌,会让人感到不安。只有像夏晚这样既聪慧又率直的藏不住心事的人,才好便於掌控。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耀目的浮光掠影,一直静观好戏的皇贵妃见到眼前这一幕,以及听闻夏晚所说的言辞后,微勾起娇艷欲滴的唇瓣。
    她相信,即便眼前这名南大小姐依旧摆出一副面若寒霜的模样,但是內心里肯定已经暗自承认夏晚作为自己贴身女侍的身份了。
    原因无他,且很简单。
    率直的人,很好掌控。
    思虑至此,皇贵妃优雅至极的浅浅垂眸,涂抹著瑰丽艷红的指甲闪烁著莹润无瑕的光彩。她抬起玉臂悠然拂过一缕散落的墨发,唇畔处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郁蓝色的天幕逐渐由深至浅,淡金碎光化为点点朦朧唯美的光晕,浮沉不定的氤氳在暖阳耀辉里。曲径流水流淌著潺潺清越且空灵澄澈的声响,繁茂幽暗的樱树影婆娑摇曳在汉白玉堆砌而成的八角凉亭上。
    樱树影不是真的樱树影,所谓的樱不过是樱玛瑙所精雕细刻而成的假,然后镶嵌在编织精巧的碧色丝絛上,丝絛上还点缀著同样碧色的樱叶。
    樱玛瑙並不是什么珍贵难得的品种,相反,就算成色极好的樱玛瑙,价值同镶嵌著极品帝王绿翡翠的绸缎宫相比,连碎裂的翡翠晶石都买不起。
    这样形容或许过於夸张,但是事实確实如此。
    点缀在碧色丝絛上的樱叶乃是用岫巖玉雕刻而成,岫巖玉虽说是比较有名的玉种,但是也不过尔尔罢了。成色极好的岫巖玉价值,也不过上万。同细腻绵柔的羊脂白玉等名贵玉种相比,逊色的不止一筹。
    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婆娑摇曳的樱树影,南醉生抬眸浅浅扫了一眼距离最近的玉石樱以及樱叶。
    樱叶是薄薄的一片岫巖玉打磨而成,其中遍布絮斑点等杂质,还有冰裂纹的残缺。可见樱国皇室虽然注重华丽,但是却不过分注重奢侈。
    虽然眼前这颗姿態优美,枝叶繁茂的樱树上点缀著许多樱玛瑙以及岫巖玉雕琢而成的假假叶,但是在如今樱早已凋零成泥的时节里,能看见用如此普遍材料精雕细刻而成的樱,实在是一种赏心悦目的感受。
    端坐汉白玉石凳上的少女美好的宛若一幅画卷,装饰在她玉腕上的柔白长纱迤邐飞舞在和煦暖风里,將她衬托的愈发不食人间烟火,仿若九霄云外的仙子般清丽脱俗。
    皇贵妃抬眸静静凝视著南醉生华美至极的容顏,心中此刻不免感慨。
    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又有著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实乃苍天真正宠爱的孩子。
    因为她享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文书和夏晚两人亦是同样如此想到。她们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南醉生仙姿国色的容顏,当真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也不知道这样神仙似的人物,究竟是何许人才能般配的上?
    一时间,亭內眾人皆是被南醉生出尘脱俗的模样惊艷的暗自心中感慨。且不说他们心中到底思量几何,对於如今的南醉生而言,唯有把眼前这场戏好好演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宛若梨堆砌的雪肤玉顏浸染在淡金碎光里,南醉生垂下纤浓的睫羽,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淌著清光碎影:“唉,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我虽然不像皇贵妃殿下那样在意女侍的才能,但若是侍奉身侧的女侍心不甘情不愿,且暗自对我怀恨在心的话,我可是万万不敢留的。”
    言及此处,她清浅如水的目光缓缓流落至跪伏在地的夏晚身上,言辞间意味深长极了,却又显而易见至极。
    “南大小姐……”夏晚闻言默默抖了抖跪伏在地的身躯,只见她抬眸楚楚可怜的望向悠然嫻雅的南醉生,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还未诉说完全的言辞骤然被南醉生打断。
    “嘘———”一根纤长莹润的玉指轻轻竖立在南醉生淡红色的唇瓣上,她垂下纤浓的睫羽,似笑非笑的低眸凝视著夏晚俏丽明媚的姿容。
    墨羽长髮丝丝缕缕的迤邐垂落在柔白纱裙上,她紧盯著夏晚略微红肿的眼眶,一字一顿,柔声说道:“毕竟我不是驯兽师。”
    我不是驯兽师。
    这句话带给夏晚的衝击力不亚於一颗原子弹,亦或者彗星撞地球。
    这是一句充满著极端蔑视,极端侮辱,以及詆毁人格的言辞。
    但是神奇的是,当它从南醉生的口中流露而出时,偏偏不让人感觉屈辱憎恶,反而感觉有一种被国王夸奖讚赏的荣誉感,以及流淌在心底的———那诡异微妙的满足感。
    这真的太奇怪了。
    难道自己是个抖m?
    不,绝对不可能!夏晚赶紧反驳掉心中驀然冒出的这个想法。
    虽然知道如今是在演戏,但是南醉生的演技实在是炉火纯青……不,应该说是自然至极!演戏的最高境界不外乎身临其境,而眼前的南醉生显然已领悟到演戏的精髓。
    而且———
    这演技,简直吊爆了!
    莫说夏晚此刻被南醉生囂张霸气的模样惊呆住,就连垂首恭立在旁侧的文书闻言,都瞬间不敢置信的抬眸凝视著此刻囂张霸道,却又凌厉靡艷的模样。
    莫说夏晚以及文书这两名女侍了,就连优雅端坐在汉白玉石凳上的皇贵妃闻言,亦是不敢置信地抬眸望向南醉生。
    不为別的,就为南醉生此刻囂张至极,又靡丽至极的模样。
    的的確確,真真正正的———吊爆了!
    夏晚敏感捕捉到南醉生眼中转瞬即逝的关怀之色,她瞭然的轻轻眨眼,示意对方自己明白。虽然南醉生的言辞的確十分犀利伤人,但是却是取信於皇贵妃殿下最好的一句利刃。
    “南大小姐,奴婢,奴婢……”夏晚瞬间戏精附身,只见她委屈至极的眨著一双泪水朦朧的美眸,楚楚可怜的凝视著面前的南醉生。
    一滴一滴晶莹澄澈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夏晚一边轻轻哽咽著,一边极尽真挚的款款说道:“不管南大小姐怎样想奴婢,奴婢日后都不会背叛南大小姐,伤害南大小姐的。哪怕您不要奴婢了,奴婢也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话音未落,文书暗自在心底为夏晚举了一个大拇指。
    这演技,这眼泪,这言辞,必须怒点六百六十六个赞!
    这马屁拍的,真是绝了。
    皇贵妃亦是难掩惊讶的抬眸,仿佛现在才刚刚认识夏晚一般惊讶不已的凝视著对方。不为別的,就因为她实在太了解夏晚这个人了。
    夏晚清高,孤傲,冰冷。
    虽然姿容俏丽明媚,但是却並不像其他高阶女官那样,仗著有几分姿色便刻意招蜂引蝶,反而是洁身自好,清冷孤傲至极的拒绝了许多侍卫们的爱慕追求。
    樱国皇宫內虽然礼法森严,但是隨著时代的变迁以及日渐开放,皇宫內允许女侍与侍卫相互表达好感爱慕,但是不允许私底下做出秽乱宫闈之事。
    浅显的爱慕追求可以,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对不起,除非偷偷摸摸的不被人发现,否则若是鸳鸯交颈,活色生香的时候被別人发现举报了,那么好日子就到头了。
    轻者被剥夺財物亦或者逐出宫外,重者被直接抹杀。
    夏晚就是这样一名清冷孤傲的女子,否则皇贵妃当日也不会想出让几名侍卫玷污她名誉这样阴损狠毒的办法。
    清冷孤傲的女子很难对付,更很难用金银珠宝,权势地位来引诱蛊惑,所以对付夏晚最好的方法,便是直接败坏了她的名节声誉,然后將她淫丨盪不堪的一幕幕画面尽数掌握在手心里。
    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时无刻的不在狠狠扼住咽喉。
    浮光耀目的金蝶步摇斜斜挽在束髮的孔雀金冠里,华丽垂坠的金丝流苏浅浅拂过皇贵妃美艷绝伦的侧顏:“南大小姐,虽然夏晚愚笨呆滯了些,人也不够机灵,但是看在她对你还算真挚忠心的份儿上,您就宽恕她这一回吧。横竖不过一名奴婢,您贵为大小姐之尊,又何必同一名奴婢置气呢?”
    同一名奴婢置气?
    我有同一名奴婢置气吗?南醉生闻言目光微动,心中感到十分好笑的想到。
    唉,看来这名皇贵妃殿下,已然是十分相信自己和夏晚的演技了。这样也好,省去了她许多矫揉造作的麻烦,总这样欲拒还迎的吊著皇贵妃,別说她自己了,恐怕就连皇贵妃殿下也感觉十分不爽利吧?
    嗯,还是要赶紧咬鉤,速战速决才是。
    纤浓的睫羽边缘浸染著一层淡金碎光,南醉生笑意清浅的垂下波光瀲灩的美眸,声线清灵柔婉:“既然皇贵妃殿下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过多计较。
    仙姿国色的容顏宛若一株徐徐盛开的牡丹般靡丽惊艷,南醉生伸出手在半空中虚扶了夏晚一把,缓缓说道:“夏晚,文书,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贴身女侍了。既然做了我的贴身女侍,便断然容不得粗心懈怠,更容不得三心二意。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三心二意……
    这个措辞十分意味深长。
    夏晚与文书两人闻言面面相覷,彼此间快速交换一个眼色后,十分配合且上道的再次屈膝下跪,异口同声的说道:“奴婢遵命,奴婢拜见南大小姐。”
    “嗯,起来吧。”南醉生下顎轻点,说话间难免觉得口乾舌燥,於是她端起搁置在汉白玉石桌上的白玉盏,优雅至极的垂首轻抿了几口芙蓉露。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十分拉仇恨值的行为。
    这一点端看皇贵妃此刻的神色便知。
    氤氳著浅浅淡粉的芙蓉露微微荡漾在莹润无瑕的白玉盏內,皇贵妃抬眸目光晦暗不明的凝视著正垂首轻抿芙蓉露的南醉生,只感觉苦苦压抑在胸膛处的怒火几欲焚穿胸膛。
    不过是仗著有一个好出身罢了,外加一副狐媚妖惑的相貌,有什么好狂妄囂张的!
    若是南醉生知晓皇贵妃殿下心中此刻的愤怒吐槽,脑袋上恐怕会冒出许多问號。
    ???
    狂妄囂张,她有吗?
    不,她没有。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皇贵妃殿下艷羡嫉恨之下的臆想罢了。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嫉妒心,它足以將一名聪慧的女子玷污成浸染浓重欲望的深渊恶魔。
    垂坠著金丝流苏的金蝶步摇微微颤抖在孔雀金冠右侧,皇贵妃浅浅舒展开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眉目,声线低柔魅惑至极:“南大小姐,虽然本宫之前赠予你的那些绸缎宫,被文书这个贱婢摔坏了,但是本宫还有其他的宝物赠予你,作为我们今日的见面礼。”
    话音未落,她轻轻拍了三下掌心,清脆的拍击声悠然迴荡在凉亭內,隨著第二下掌声的起落,由十名女侍组成的一列队伍翩然而至在汉白玉凉亭外。
    南醉生缓缓抬眸望去,只见这十名女侍中,每一个人都双手捧著金色丝绸为底,另外笼罩刺绣孔雀金纹垂坠同色冰丝流苏的锦盖。
    想来应该是一些金银珠玉,锦衣华服之类。
    到底是出身於世家望族里的嫡出大小姐,再加上同样高贵尊华的母亲云鸞的亲自悉心教导,以及权势滔天的父亲南征的宠爱呵护,南醉生仅需浅浅扫上一眼,便能从笼罩金色托盘上的冰丝流苏锦盖上凹凸起的形状痕跡,分辨出底下到底是些何物。
    是些何物?
    不过是些俗物罢了。
    皇贵妃殿下这是看见自己咬鉤了,为了稳住自己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吃吗?思虑至此,南醉生微微勾起淡红色的唇瓣,似笑非笑的缓缓垂眸。
    只见由十名女侍组成的一列队伍横向且间距相同的分散开来。女侍们之间的距离都正正好好的把握在二十厘米左右的长度上,可见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端看这些女侍们敛眉垂首,却又吐气如兰,气质清幽的模样,南醉生饶有兴致的微微挑起远山黛眉。
    原因无它,只因她认出眼前这列队伍,分明是樱国的皇帝陛下刻意豢养……不,应该是精心调丨教的宫廷舞姬。
    这就奇了,若是皇贵妃殿下真想赠予些她什么宝物,直接吩咐身侧的女侍取来便是,又何故特意寻来这些气质卓越的美丽舞姬,命令她们手捧托盘將宝物递往自己眼前呢?
    难道……这又是一个圈套?
    纤浓睫羽微微垂落,南醉生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內心只感觉期待极了。
    十分期待。
    气质卓越的美丽舞姬们皆是穿著宫內三等女侍的柔白色宫裙。莫说裙摆袖口处,便是连垂坠著流苏的束腰锦带上,亦是没有任何刺绣装点的繁丽纹。而且这些舞姬们的长髮亦是挽成简单的半披肩髮饰,束起的半部分长发挽成圆环的式样,並斜斜插著一支水晶流苏簪子。
    这副装扮,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南醉生见况却是勾唇冷冷一笑。
    能不眼熟吗?这些美丽舞姬们打扮的模样,分明像极了自己今日的装束。
    虽然舞姬们身著的三等女侍柔白宫裙是普通的染色麻料子,並没有南醉生柔纱长裙的翩躚飘逸,但是样式以及垂坠流苏的束腰锦带,分明是十成十的按照南醉生打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