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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诱饵
    夕阳西下。
    残阳將张伯家的门楣染成血色。
    今早绣娘饮用圣水之时,他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护身符有异动,他原以为只是寻常妖气侵体,却不想竟是蛛卵入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枚他赠予张伯的符籙,如今竟佩在绣娘身上。
    陈鸣心中暗道:八目老道既未能在绣娘体內种下蛛卵,必定有所察觉,今夜定会藉故將她“请“入府中。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陈鸣轻抚腰间青皮葫芦,嘴角噙著冷笑。
    这里面装有他自机缘笈中积攒了三年的朝阳初露,足足有半葫芦。
    『初阳朝露』,顾名思义,即是早晨第一缕阳光投下后,收取的朝露。
    正如雄鸡一唱天下白,最是克制阴邪之物。
    虽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但其本质仍是至纯之水,而酒虫非邪非祟,自然能將其尽数饮下。
    此刻那小虫儿通体血红,腹中朝阳精气翻涌如炉,对八目这等蛛妖而言,却比千年灵芝更滋补三分。
    况且就算没有绣娘,他也会想办法將酒虫奉上。
    八目老道来墨山不就是为了这些人吗?
    就算八目老道明知道吞了酒虫会沉睡几日,那又何妨?
    这墨山县早被他视作囊中之物,连城隍神像都闭目不语,又岂会在意区区隱患?
    ……
    陈鸣的身影在绣娘房內一闪而逝。他指尖轻点,那只浸透朝阳初露的血红酒虫便滑入绣娘喉中,护身符则悄然落入他袖里。
    院外忽闻脚步声杂沓。
    一名差役领著壮汉踏破夜色而来,说是八目仙师有请。绣娘茫然无措,却在张伯殷切催促下挺著肚子踏入轿中。
    轿帘摇晃间,县衙后院渐入眼帘。
    此时的后院早已沦为蛛魔巢穴——皑皑蛛丝如雪覆地,无数幼蛛在青石板上窸窣爬行。
    檐下悬著十数个惨白虫茧,隱约可见人形轮廓在茧中微微抽搐。
    差役们却恍若未见,唯有绣娘惊得双腿发软。那壮汉不由分说,如扛货物般將她架进正厅。
    “主人。“壮汉木然稟报。
    “嗯——“八目老道盘坐榻上,身穿天罗法袍,头戴七星头冠。
    绣娘强压著心头惊悸,余光仍瞥见窗外蛛丝悬掛下的人茧。
    余暉斜斜,映得榻上老道身影绰绰,她双膝发软,行礼时险些栽倒:“民...民妇拜见八目仙师。“
    绣娘强忍惊惧福身行礼,却见老道突然瞪圆双眼,他鼻翼耸动,死死盯著绣娘腹部,纤长苍白的手指激动颤抖,那腹中隱现的血红,分明是传说中的“酒虫“!
    难怪他察觉到入腑的蛛卵都消失不见,原来是被这酒虫给吞了。
    酒虫可是好东西,他若是能炼化“酒虫”,能抵的上那四十九个灵童!
    至於后果,不过是天谴外加昏睡几日罢了。
    他是会吃人的蜘蛛精,还怕天谴不成?
    八目老道朝著对方吐出一口黑烟,这分明是明尘和尚的手段——五阴玄烟,不晓得这老道是怎么学会的。
    绣娘恍惚间吸入这缕五阴玄烟,顿时神智昏沉。
    只听一声“张嘴“,她木然启唇,任由老道將一根布满吸盘的肉管探入喉中,寻找其酒虫踪跡。
    老道抽回肉管时,管端黏著的三寸长的血红小虫。他急不可耐地灌了绣娘一口圣水,便像驱赶蚊蝇般挥手:“滚吧。“
    见绣娘踉蹌著走出县衙大门,陈鸣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跟绣娘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害她,况且,那张护身符虽然是他赠给张伯的,但张伯又亲手转赠绣娘,即便真出了什么差错,因果也落不到他陈鸣头上。
    倒不如藉此机会將酒虫送上门,方便行事。
    老道要的是四十九灵童,少一个都不行。绣娘如今不过是个“容器“,在仪式未开始之前,她反而最安全。
    县衙后院內,八目老道唤来双眼浑浊的县尊:“去告诉那些没有喝圣水的愚民,本座要明日闭关,若是他们家中生了妖祸,可別怪本道坐视不理。”
    县尊木然点头领命,这位大乾官吏面色苍白,官袍下爬满幼蛛,他早被蛀空了心神。
    “呵,大乾……”老道望著县尊踉蹌的背影冷笑。若在王朝鼎盛时,他岂会下山?
    如今这条病龙浑身溃烂,连城隍都闭目装睡,正是天下分食的好时机。
    翌日。
    东方破晓,正是一日最为热闹之时。
    可墨山县城陷入诡异的沉寂,往日的叫卖声消失无踪,街巷空荡如冬眠的蛇穴,连鸡犬都噤若寒蝉。
    这蛰伏的城池,正在织就一张更大的网。
    果然,消息传开后,几家不愿捐资的大户接连遭了妖祸,只是墨山县早已人人自危,如今这些惨事,竟也无人再惊诧了。
    当最后一锭银子坠入青铜缸,满缸“圣水“竟如活物般收缩消失,隨后被那群日夜看守的壮汉抬回了县衙。
    陈鸣蹲在自家树下,指尖捻断黏著雀羽的蛛丝,看著鸟雀振翅飞走,又是一滴朝阳初露入帐。
    隨后进入屋內闭目盘坐,青衫隨吐纳微微起伏,直至日影自东墙挪至西窗。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吱呀——”
    陈鸣取下门閂,冷清的李宅青石台阶前,站著一个魁梧的身影,只是月光不显,他也看的不真切。
    “谁——”
    陈鸣按住身后桃木剑,出声呵斥。
    “陈小友,是我。”
    “文判大人前来,又为何事?”陈鸣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对方。
    “陈小友这是要去哪?”
    “隨便走走。”
    “为何——”
    不待文判接话,陈鸣突然踏前半步:“城隍庙既已作壁上观,大人何苦三番五次拦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夜鸦扑稜稜掠过屋檐。
    “也罢,也罢。”
    文判嘆息一下,见劝不动陈鸣,也只得悻悻离去。
    忽的一阵阴风吹过,捲起地上落叶,文判一个转身就凭空消失。
    陈鸣却懒得搭理,直接跳上屋脊而后如狸猫般在屋脊间腾挪,碎瓦声刚起便融进更夫梆子声里。
    转眼站在县衙檐角,但见整座官衙黢黑如墨,活似头吞了月光的巨兽匍匐在地。
    陈鸣自怀中抖出二十张纸人,雪片似的白影遇风骤涨,转眼二十具白甲士卒手持长枪,列阵阶前。
    他如今炼炁成功,能驾驭最多二十个白甲士卒。
    白甲士卒动静惊动了里面的怪物,有十几个差役和壮汉跑了出来,只是他们眼神浑浊,四肢僵硬,体內满是幼蛛,根本不是白甲士卒对手。
    陈鸣见进展顺利,便趁势翻入县衙。
    如今的县衙,已变成蜘蛛精的老巢,但见院內蛛网覆地,幼蛛如黑潮涌动。
    不过陈鸣的目標可不是它们。
    陈鸣抬眼,见正厅檐下悬著数十人茧,地上还有数个散落的虫茧碎片,茧壳渗著尸油般的浊液,腥气熏得樑柱发黑。
    “咔嚓!”
    陈鸣足尖点碎门栓,木屑纷飞间,厅內窜出三只八目妖蛛。
    蜘蛛鬼面惊悚可怖,八足划地溅起火星,一张口数道蛛丝破空袭来。
    蛛丝如银蛇追魂索命,追著陈鸣不放,可陈鸣哪里会束手就擒,张口吐出一道火焰,將靠近的蛛丝烧个精光。
    三只妖蛛八目骤缩,獠牙寒光乍现,竟舍了蛛丝飞扑撕咬,陈鸣面色从容,抽剑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