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此话何解?”秦雪阳不解。
江玄不是江玄,那还能是谁?
裴玄却神秘一笑,问道:“信中说他是九品巔峰武夫,你自己也是四品意动境,自问能做到二十日內从不入品的普通人到九品巔峰么?”
“特殊体质倒是可以......”
秦雪阳站直了身子,眉头锁起。
特殊体质確实能一夜便入八品,但......
“武者一道,没有特殊体质一说。”裴玄轻声道。
秦雪阳闻言脸上也露出一抹疑色:“您是说......他被人掉了包?可他是和吏部侍郎家的那位千金一起过去的,就算是易容,那位千金不可能发现不了,除非她也被......”
杨沧的信中確实有说,江玄身边多了位唐门弟子,而唐门又擅长易容之术。
难免不存在有人半路杀了原来的江玄和苏妙卿,来了一手偷梁换柱、张冠李戴,顶著他们二人的相貌名头过好日子去了。
但也不对!
杨沧信中又说塔主的那位六弟子这两天和江玄混在了一起,而天衍师又善於相面算命,若是那两人果真不是本人,姜小满一定会发现。
可姜小满毫无反应。
这说明那两人就是真的。
秦雪阳第一次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裴玄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再戏弄:“世上或许存在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而其中一些秘辛,你不知道也正常。”
“什么秘辛?”秦雪阳忙问。
“我也不知道。”裴玄笑著摇了摇头。
秦雪阳表情一愣。
裴玄见状却轻嘆一声,幽幽道:“我是真不知道,或者说,以前知道,但现在却忘了,可我总觉得......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
说著,他缓缓扭头,看向了离巡天阁不远处的通天高塔。
那座九层约二十丈高,全京城甚至是天下最高的塔。
“您是说......塔主?”秦雪阳喃喃道。
“不知道。”
裴玄儒雅一笑,又拿起那带血的册子,翻开看了几眼,隨后將其递给秦雪阳,面不改色地说道,
“南疆的毒人愈发猖獗,就连朝廷官员都在为其做事,就是不知那位和三尸教可有关係,若是有,那麻烦可不小。”
“您是说镇南......”秦雪阳看了眼册子,对裴玄的这个猜测表示了质疑,
“他与陛下一母同胞,当年平定南疆祸乱时更是战功赫赫,本身又是四品巔峰境的武夫,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何必和三尸教沾上关係。”
“人心谁又能算的准,就连塔主之能,他也不知你此刻心中所想。”裴玄轻嘆一声,揉了揉眉心。
不过很快,他便面色回復如常,吩咐道:“先不说这些,你去联繫我们在朝廷里的人,明天朝会之上,江玄杀贾秀一事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光靠我一人可扛不住嘍。”
“那些只会狺狺狂吠的尸位素餐之辈,要我说全都抓了完事,裴公您非要心软!”
“要不说你不会做官。”裴玄瞥了他一眼。
“我懒得去当官,全是条条框框,能把我憋疯了。”秦雪阳挠了挠脖子,“我只想跟在您身边做事,有二三知心好友陪我切磋切磋武艺,吃好睡好就行。”
“等送裴公您归天之后,我也就浪跡天下去了。”
“哼,你这小子。”
裴玄呵呵一笑,没再多言。
只是送他归天......有些难吶。
.......
一夜转眼过去,天刚蒙蒙亮。
身著朱紫的百官在午门外陆陆续续下马,文官从左掖门进入,武官则从右掖门进。
眾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边聊著天边往乾和门赶去。
由於本朝永靖痴迷炼丹修仙已有近十年之后,所以朝会便渐渐改成了一月一开。
每次朝会都有一件或两件相对最为重要的事,或军事,或民生。
而这次,近乎所有官员都在討论那一个名字。
“哼,区区夜游人铁烛,竟敢大庭广眾之下杀我一县知县,我周永今日必定在陛下面前参他裴玄一本!”一位身穿緋色官袍,胸前绣著獬豸补子,长相周正但略显老气的官员义愤填膺地骂道。
他是大乾僉都御史,正四品官,负责监督各部官员,同时也能参与三司会审,也有会同吏部对五品以下官员进行考绩之责。
作为夜游人的对立面,他和裴玄的关係很不好。
单方面的不好。
“周御史放心,本官这劾疏昨夜便已写好,只要周御史发话,本官必定跟上!”
“就是,陛下久不理朝政,那裴玄便將这大乾当成他的了,弄得眾僚怨声载道,简直无法无天!”
周围几个身著青色官服的七品御史纷纷大声应和。
弹劾裴玄,已经逐渐成了他们的本职工作,每次朝会都会弹劾一遍。
若是谁真能参倒裴玄,那在大乾官场必定声名鹊起,甚至能在青史上留下『阻止权臣裴玄祸乱朝政』的美名。
“只是那江玄可是靖南侯次子,还是吏部左侍郎苏恆的女婿,难保他们不会出面保人。”有人提醒。
周御史冷哼一声,语气毫不在意:“若是他们敢徇私,那我便將他们也参了,我若是他们,此番只会大义灭亲,以保全自身要紧!”
“周大人说的是,谅他们也不敢。”
“就是,况且那江玄离京之前把平阳王小儿子的脸烫烂了,听说裴玄前几天晚上还让人把平阳王妃逮到巡天阁抽了两巴掌,我要是平阳王,今天肯定借著江玄的名头狠狠地弹劾裴玄一笔!”
“谁知道是抽了两巴掌还是做了別的事,那夜游人衙门苍蝇都进不去,大晚上的,又都是粗鄙武夫,平阳王妃虽然年纪不小,但当年姿色也是一绝......”
几名御史说著说著便对视一眼,笑了两声,露出了男人都懂的表情。
只是他们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眾人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让开。
能在宫中行马的,整个大乾朝除了皇帝外,只有裴玄一人。
而在他们让开不过几息后,一黑一白两匹毛髮鋥亮的骏马先后行至他们身边。
身著一袭青衫的裴玄轻轻一扯韁绳,那骏马便无比听话的停下脚步,低著脑袋一动不动。
他居高临下,斜视著那几位方才一直议论的御史,一言不发。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一片区域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气压越来越低,几人感觉开始呼吸不畅。
最后,有人最先撑不住,朝裴玄拱手弯腰,声线微颤地喊了声:“见过裴公。”
剩下几人也不敢硬撑,连忙拱手打了招呼。
裴玄的视线也隨之移到了僉都御史周永身上。
周永咽了咽唾沫,脸色煞白,感觉背上仿佛压著千斤重,腿肚子都在打颤。
终於,在裴玄身后秦雪阳的一声轻哼下,他立马拱手行了个九十度大礼,大声喊道:“见过裴公!”
此话一出,他顿时感觉身上压力陡然消失,整个人长舒了口气。
“京察在即,周御史还是正经做事为好。”
裴玄儒雅隨和地笑了笑,语气很是诚恳。
周永举著有些颤抖的手,同样诚恳道:“裴公所言,下官记住了。”
听他说完,裴玄抿嘴一笑,吩咐道:“方才非议平阳王妃的那人你且记下,今晚就请他夫人来巡天阁一敘,让他见识见识我们这些粗鄙武夫的手段。”
“是,裴公。”
秦雪阳抱拳应道,隨后朝那人咧嘴一笑。
那位御史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他缓过神来时,那两匹马已经走远了。
周围几人也只能偷偷投去同情的眼神。
裴公之威,朝中无人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