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5章 狗官
    江玄拉著杨沧和剩下四人一齐去了上回吃的明月楼。
    这家店味道不错,且食材新鲜,就是有些贵,如果以夜游人的正常俸禄,一年也来这吃不了几顿。
    但无妨,贾秀才送了他九千两。
    不过他早上让唐夭夭顺路给汤谦家送去了两千两,隨后才让其去的夜游人衙门。
    半路,江玄隨手找了家医馆包扎了身上伤口,尤其是腰间那一刀。
    在出来时似乎还看到了汤谦。
    但人影一闪而过,他也没去深究。
    其实他没看错。
    汤谦正急著验证江玄的那句话,借著这张谁都不认识的脸,他想去看看贾秀到底是个什么人。
    而他最先看的,则是那天剿匪牺牲之人中的一员。
    手下捕头甚至是捕快他基本全都认识,家住何处也都还算清楚。
    没多久,他便来到了家住城西边缘处的一户已经牺牲的捕快家门外。
    他记得那人,汉名叫杨康,还有个好听的大名,叫阿瓦切。
    这里有草屋百余家,多为贫民、脚夫和小工所居,虽说捕快的俸禄让杨康家住的不是最破的那种茅草屋,但也不过就多了几块砖瓦而已。
    此刻他家大门敞开,一位看著约莫不到五十的大娘正坐在门口编著草蓆,一边编织还一边抹著眼泪。
    汤谦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草蓆就是铺在棺材里的东西,贫苦人家有人过世下葬,就会在棺材里铺上这个。
    而边上还有三五个汉子在钉棺材,是那种最便宜、最不耐用的泡桐木。
    大乾王朝不允许私自伐木,违者重罚。
    所以就连这泡桐木都得去买。
    可......江玄不是给他们每人都要来了不少抚恤金么?
    就算贾秀不会给那么多,但以前衙门也都会给个二三十两银子,不至於儿子下葬连棺材都要用最差的木头,甚至草蓆都得自己去编。
    汤谦不禁皱了皱眉。
    他走上前,直接问道:“杨大娘,你就没给杨康准备个稍好的棺材么?”
    此话一出,杨大娘先是抹了把眼泪,隨后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著汤谦。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但边上那几个汉子却立马放下锯子锤子,面色不善地將汤谦围了起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些,直接顶撞道:“你是什么人,问这个干什么?不知道康子家一分钱都没拿到么!”
    “一分钱......都没拿到?”汤谦瞳孔瞬间缩小,有些难以置信。
    “谁会拿这个骗你!”那人目光警惕,上下打量了一番汤谦后继续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江玄江大人的人,受江大人之命前来调查情况,未曾想......”
    汤谦连忙给自己编造了身份和目的。
    一听是江玄的人,那几个汉子面色稍霽,耐著性子多解释了一句:“你还想从那人手里拿钱?简直痴人做梦!昨天那人派人送抚恤金过来,康子家的小妹不懂事想要去接,差点被那些人砍掉了手!”
    那人越说越气,一脚踹在一旁的木墩子上:“他娘的狗官,阿嫫昨晚把耳朵都哭聋了一只,这棺材还是我们出钱买的料子!”
    边上几人也是脸色难看。
    而汤谦的脸色却从未有过变化。
    倒不是真的没变化,而是易容之下,他脸就算从黑的变成白色,別人也不太能看得出来。
    但他握得嘎吱嘎吱响的指节和逐渐粗重的呼吸,却暴露了他此刻內心所想。
    以前他还活著,贾秀还会为了照顾他的面子,稍稍给下面的人一点活路。
    而现在他一死,贾秀直接不把普通人当人!
    读书人,这他妈就是读书人?!
    圣人教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站在那忍了半天,汤谦深呼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放到那汉子手上。
    那汉子看著手上约莫著十两左右的银子,一脸错愕。
    “这是......江大人让我等准备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请收下,为他......杨康准备一副稍好点的棺材吧。”
    汤谦说完又看了眼杨大娘,勉强笑了笑,隨后扭头便走。
    接下来,他又去了临近的三四家,除了一家本来条件就不错,其余几家和那杨康的状况家没什么区別。
    而他们最多的一家也就收了贾秀十两银子,有一家甚至比杨康还要悽惨。
    没拿到钱不说,就连那捕快尚未出世的孩儿都被贾秀派去的人一脚给踹没了。
    老娘得知消息,更是哭了一天一夜,今早便死在了房梁下。
    从城西出来,来到主街,汤谦坐在一家酸汤米线店內,筷子在碗中不停搅和,整整一炷香的功夫却一口没吃。
    他吃不下。
    一回想起杨大娘因为听不见声音而一脸茫然地样子,想起那上吊自杀死状悽惨的大娘,想起那不过三五个月,尚未成人形却被一脚踹掉的胎儿。
    汤谦就满心的悔恨。
    悔恨自己这么多年助紂为虐,帮贾秀作恶多端。
    最后,他缓缓放下筷子,喝了杯凉水,起身离开了小店。
    走在路上,看著周遭以前从不会看一眼的小贩、行人、百姓,看著他们脸上的喜怒哀乐,汤谦第一次觉得自己走在了人群中。
    就像是二十多年前那般,东吃一口,西穿一件,直到承役亡父的捕快一职。
    可近些年,他却渐渐忘了自己是何出生。
    “贾秀......”
    汤谦长嘆一声,花几钱碎银买了老乡一串通红果大的新鲜荔枝,边走边剥皮吃了起来。
    “就这东西,京城里的娘娘贵妃想吃到,也得费上千两银子,而我只需花上几钱银子,就能吃个饱。”
    提著荔枝,他嘲弄地笑出了声。
    该去找江大人了,贾秀因为抚恤金而逼死人的事必须要告诉他,当然还有他知道的,之前未曾告诉江玄的一些秘密。
    贾秀的秘密。
    这不单单是为了避免江玄被贾秀所谋害,更是希望江玄能为民除害。
    ..............
    “知县大人,我圣教弟子一去无回,且体內子蛊的气息已然消失,恐怕已经惨遭不测了!”
    县衙三堂。
    付堂主一脸阴翳,袖口里一条黑蛇绕著手腕向外吐著舌头,三角状的脑袋十分瘮人。
    本来信心满满,觉得杀一个粗鄙武夫想必是手到擒来,可未曾想竟然马失前蹄。
    暗杀失败不说,人还死了!
    如果只是死了倒还好,要是被抓了,且被那江玄趁夜审出了什么信息,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毕竟弟子体內子蛊的气息,是在今早才消失的。
    中间隔了整整一夜。
    正在踱步的贾秀瞥了他一眼,隨后道:“我不管,反正我要他死,如果他不死,那你想要的活人也恕本官无法提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