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博看著状若疯癲的田继业,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田继业嘶吼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我在日本,在兴业重工的研修班里,都没学到这些!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不可能!”
武田弘一也走了过来,他扶正了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车间里的每一个人。
他怀疑,这是某个同行给自己设的套。
想到这,他的视线在田继业那张惨白的脸上一扫而过。
“我也想见见这位。”武田通过田继业用日语说。
李文博沉默片刻,然后,他朝著人群后面喊了一声。
“宋佑,你出来一下。”
宋佑心里嘀咕一句,还以为这事不用自己出头了。
他倒也不怕,从牛师傅他们身后走了出来,站到灯光下。
他先是看了眼李文博,然后才转向那两个脸色各异的外国人。
“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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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继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指著宋佑,像是见了鬼。
“你?一个毛头小子?”
“武田先生刚开始检查的时候,演得还挺像回事。”宋佑没理他,直接看著武田。
“可后来发现我们都不懂,他就懒得演了,拿著探针在无关紧要的电路上乱点,简直是胡来。”
“我看著不对劲,就跟厂长说了。”
武田弘一的脸色更沉了。
“那机器的液压故障,也是你看出来的?”
“不是。”宋佑摇头,从兜里拿出那本李师傅的笔记,“是这本笔记上写的。我只是记性好,把要点都背下来了。”
“李师傅?”田继业声音发颤,“就是李文博那个在医院躺著的叔叔?”
“对。”宋佑点头。
李文博看著田继业,声音很轻:“我叔前阵子刚能说话,他还问我,继业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没再说下去。
田继业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不明白!那边的世界比这里好一百倍,一千倍!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
他红著眼,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一两岁的时候,爹妈就饿死了!是我自己,一步一步,从村里走到县里,从县里考到大学!我靠的是我自己!”
李文博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刚进大学,开学第一天,你在宿舍的自我介绍吗?”
田继业愣住了。
“你说,你伯伯为了让你能吃上一口饱饭,寧愿让自己的亲儿子去啃树皮。你还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份恩情。”
田继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去了日本之后,那些贫穷、飢饿的记忆,被他刻意地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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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告诉自己,他是靠自己才有了今天。
可现在,李文博的话,像一把锥子,扎破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不是靠自己。
他是被一个贫穷的家,一个贫穷的村子,用尽全力托举出来的大学生。
武田弘一没理会失魂落魄的田继业。
他走到宋佑面前,仔细地打量著这个少年,隨后让田继业翻译。
“你叫什么?”
“宋佑。”
“你多大?”
“十七。”
“在哪儿读书?”
“马上读高中。”
武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学会的?”
“看书,自己琢磨。”宋佑说得轻描淡写。
武田弘一沉默了。
他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
然后,他又掏出一支派克钢笔,在名片背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再写下宋佑的名字。
“你是个天才。”武田把名片递给宋佑,“以你的能力,高中最多两年就能读完。到时候,拿著这张名片,去湘城找兴业重工的办事处。”
“他们会安排你去我们公司的预科学校,之后,我会亲自推荐你进入名古屋大学。”
“毕业了,不管是留在我们公司,还是去丰田,都不是问题。”
田继业震惊地看著武田,又嫉妒地看著宋佑,但还是把这番话如实翻译了出来。
“好。”
宋佑没有推辞,接过了那张名片。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日本专家的认可,比一百句自己人的夸奖都管用。
有了这张名片,以后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
……
事情,就这么收场了。
武田弘一承诺三天內派人免费维修,还留下了一份写明诊断失误的合同复印件。
招待所里。
田继业对著武田弘一,深深地鞠了一躬。
“武田先生,非常抱歉,这次是我的失误。”
武田弘一却弯下腰,给他回了一个更深的躬。
“不,田中君。”他的声音很冷,“这次的判断失误,情况非常严重。请你,好好地承担起这份责任。”
田继业猛地抬起头。
武田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復了那副谦和的笑容。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安排好。一年后,你的入籍和工作,都会到位。”
田继业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低下头。
武田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鬆了口气,但对田继业的怨恨,也悄然升起。
没用的废物。
……
农机厂的车间里,洋溢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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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博当著全厂工人的面,郑重地向宋佑道谢。
他从財务那里特批了五十块钱奖金,用一个大红包装著,亲手交到宋佑手里。
“宋佑,除了奖金,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厂里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宋佑想了想,自己已经在厂里有了基础,之后肯定要深耕。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李文博沉吟片刻,他转头看向牛师傅。
“牛师傅,宋佑是你的徒弟吧?”
“哎哟,厂长,您可別笑话我了!”牛师傅把手摇得像拨浪鼓,“我再大的脸,也不敢认宋师傅当徒弟啊!”
李文博心里有了主意。
他叔叔的病最近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也能开口说话了。
宋佑看著李文博在那儿神神秘秘地盘算,自己则在心里復盘这次的行动。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厚重的笔记。
【检测到稀有真物:技工的终点】
【蕴含特殊词条】
得想个办法,把这本笔记弄到手。
他正想著,就听见李文博开口。
“宋佑,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医院,看看我叔叔。”
宋佑立刻答应下来。
“好。”
第二天早上,宋佑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
他睡过头了。
桌上,放著一碗还温著的麵条,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面煮好在锅里,自己热。我先去医院了。——文化”
宋佑三两口扒完面,抓起布包就往外冲。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农机厂时,李文博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不急。”李文博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笑,“年轻人累了几天,觉多,我懂。”
两人坐上厂里的解放牌卡车,一路顛簸著到了县人民医院。
医院门口,竟然围了一大群人。
有几个穿著干部服的人正在维持秩序,还有人拿著照相机,对著医院大楼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旁边,另一些人正拿著小本子,围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飞快地记著什么。
宋佑看著这阵仗,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是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