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无尽的顛簸。
扎克被像一袋货物般夹在那个壮汉腋下,浓重的汗味和皮革味混杂著,几乎令他窒息。
壮汉奔跑的速度极快,两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墨绿色线条飞速后退,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证明著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最初的惊恐和背叛感过后,一种冰冷的麻木感笼罩了扎克。
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身体隨著壮汉的步伐晃动。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cp9……”
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心沉到了谷底。
作为一个《海贼王》的读者,他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世界政府直属的暗杀机关,精通六式,冷酷无情,是孕育罗布·路奇那种怪物的温床。
自己竟然落到了他们手里?那个“憨厚”的大叔,竟然是cp9的外围线人?这比被卖给普通奴隶贩子要可怕一万倍。
“完了……”
绝望的情绪再次涌上,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一定有它的道理。我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但我有脑子,我知道这个世界的部分未来!这是我唯一的优势!”
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倒恐慌。
他悄悄调整姿势,试图透过壮汉手臂的缝隙观察外界。
他们似乎正在穿越一片茂密的丛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押送他的不止一人,除了夹著他的这个,前后至少还有三个同样装束、气息精悍的汉子,沉默地护卫著左右。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行动间却配合默契,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隱蔽的海湾,一艘中等大小、外形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帆船静静停泊在那里。
船身上没有任何標识,像幽灵船般融入了昏暗的天色。
“上船。”为首的壮汉简短地命令道。
夹著扎克的壮汉几步踏上了连接船体的跳板。
船舱底部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海水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牢笼,几个锈跡斑斑的铁笼子固定在舱壁上。
扎克被粗鲁地塞进了其中一个空笼子。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老实待著!”壮汉丟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底舱。
扎克蜷缩在冰冷的铁笼角落里,借著从舱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著自己的新“居所”。
笼子很小,他连伸直腿都困难。
角落里还有些乾草,但已经发黑板结,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的笼子里还有其他人。
两个,不,是三个孩子。和他年纪相仿,八九岁到十一二岁的样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麻木,或者一种野性的凶光。
他们看到扎克被关进来,有的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有的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只有一个眼神像小狼崽一样凶狠的男孩,恶狠狠地瞪著他,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看来,都是『货物』……”
扎克心里发苦。他尝试著用儘量友善的语气低声问道:“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吗?”
没人回答。那个凶狠的男孩甚至朝他啐了一口,虽然没吐到,但敌意表露无遗。
扎克嘆了口气,不再试图交流。
他靠在冰冷的铁柵栏上,感受著船身隨著海浪轻轻摇晃。胃里空空如也,口渴得厉害。
绝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个平淡却安稳的家,想起了电脑前吐槽小说的自己……那些画面此刻变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喃喃自语,这次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刺骨的提醒。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重要的东西了。这一次,我不能再轻易放弃!哪怕是为了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我也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火种,在他冰冷的心底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焰。
心態转变的契机在此刻降临——不是通过外部的刺激,而是源於內心对过往羈绊的坚守和对再次“失去”的恐惧。
船似乎起航了。
底舱的摇晃变得更加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被打开,一个守卫端著一个小桶和几个硬邦邦的黑麵包走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將麵包像餵狗一样扔进每个笼子,又用木勺从桶里舀了点浑浊的淡水,泼进笼子角落的一个小凹槽里。
“吃!”守卫冷冰冰地说完,转身就走。
飢饿感让扎克顾不上许多,他抓起那块能硌掉牙的黑麵包,拼命地啃咬起来。
味道糟糕透顶,像是在嚼木屑,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又趴下身子,像动物一样舔舐凹槽里那点可怜的淡水。
“极致的羞辱”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作为现代人的尊严被彻底践踏,但他心中那簇火苗却因此烧得更旺了一些——我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夜晚降临,底舱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偶尔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扎克毫无睡意,他竖起的耳朵捕捉著甲板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零星的对话。
守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下来。
“……这批『材料』质量一般啊……东海这边越来越难找了……”
“哼,能凑够数就不错了……上面催得紧……”
“……听说『司法岛』那边……需要补充新人……”
“……先送到『特尔斐』初步筛选……能活下来一半就算不错了……”
“六式……哪有那么容易……都是拿命堆出来的……”
“语言天赋”的首次运用在这里悄然体现。
扎克不仅能听懂他们的通用语,甚至能模糊地辨別出其中夹杂的某种带有官方文书气息的腔调,这让他对信息的可信度有了更高判断。他屏住呼吸,努力记忆著每一个关键词:“司法岛”、“特尔斐”(这似乎是一个动画原创或游戏里的训练岛名称,但很契合)、“筛选”、“活下一半”、“六式”、“拿命堆”……
这些破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可怕的前景:
他会被送往一个叫“特尔斐”的地方进行初步筛选,筛选过程极其残酷,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而最终的目標,可能是成为cp9的候补,学习那种名为“六式”的超人技巧,而学习过程,同样伴隨著极高的死亡风险。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
知道了前路是什么,反而比未知的恐惧要好一些。至少,他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標:活过“特尔斐”的筛选!此刻超凡就在眼前,对於未来『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对於生存的恐惧。
航程似乎持续了几天。
期间,那个眼神凶狠的男孩试图在守卫送饭时抢夺別人的食物,结果被守卫用电棍之类的东西狠狠教训了一顿,惨叫声在底舱迴荡了很久。
之后,男孩变得老实了很多,但眼神中的怨毒更深了。
这再次让扎克直观地认识到这里的法则——弱肉强食,服从至上。
终於,船身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彻底停了下来。
舱门再次被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都出来!排好队!”守卫的呵斥声响起。
扎克深吸一口气,用手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跟著其他孩子,踉蹌地走出了底舱。当他的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阴森的海湾,四周是陡峭的悬崖。
一座看起来如同废弃城堡般的巨大建筑,矗立在山崖之上,灰色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藤蔓,散发著压抑的气息。高耸的铁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斑驳的锈跡。
这里,就是“特尔斐”吗?他的地狱,或者说,求生之路的起点。
扎克抬起头,望向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城堡,眼中不再只有恐惧,更多了一份冰冷的审视和决绝。
一颗名为“生存”的种子,已在他心底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