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合理脑补
面对青柳的质问,王謐无言以对。
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以爭霸天下为目標,把青柳留在长安,远比要呆在自己身边更有用。
王謐出声道:“顺阳公主揭了我的短,我態度才那么差。”
“我很虚偽。”
“嘴上说要利用你,但其实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爭夺天下,本不应该有妇人之仁,我实在是不怎么合格吧。
青柳轻声道:“不,郎君只是顾念旧情,有仁义之心而已。
“”
王謐默然,苻坚也有仁义之心,可结果呢?
別院发生的事情,自然没瞒过苻坚。
等苻翰满头大汗跪在书房之中,將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苻坚脸色古怪,出声道:“你先回去吧。”
苻翰见苻坚没有降罪,鬆了口气,赶紧退了下去,临走转身前,他偷偷看了眼坐在一侧的王猛。
他心道陛下说是要因樊世自杀一事追究王猛罪责,结果隔天就好端端坐著了,其恩宠信任,旁人无出其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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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苻翰走后,苻坚出声道:“这王謐如此胆大妄为,是算准朕不会杀使节?
”
“尚书怎么看?”
王猛想了想,出声道:“臣呈报的武冈侯情报,其中有件事情,之前没怎么向陛下提过。”
“晋国曾有传闻,说他可能患有恶疾,命不久矣。”
苻坚眼中精光一闪,“尚书是说,他在故意求死?”
王猛出声道:“从目前来看,確实有这种可能。”
“不然很难解释,他屡屡公然衝撞陛下,触碰底线的行为。”
“这种做法,倒让我想起汉朝时候,一些使节的做法。”
汉朝建立后,文武官员皆是以开疆拓土为最高荣耀,若是能够立下开土之功,便是光耀家门,族人世代传颂。
彼时武將地位很高,也有很多立功机会,毕竟汉朝疆域广阔,胡人部族眾多,只要肯上阵打仗就行,六郡良家子,慕义轻从军,说的便是此类。
而文官比获此殊荣,便要难得多,所以很多人盯上了使节这一职位。
不可否认,在这种极大的荣耀面前,有些人动了歪脑筋,而他们的赌本,就是自己的命。
有些汉使,出访边疆异国部族的时候,故意出言挑衅惹怒对方国君族长,让对方愤怒上头,杀了自己。
甚至有流言说,若部族隱忍不上当的,甚至有汉使在国君前自杀的。
这一来,汉朝就有了名正言顺发兵的藉口,事后追授死难使节,其便可光耀族中了。
这种说法贯穿两汉,广泛流传於胡人部族包括氐人中,后来很多胡人部落,甚至带有恐惧感去迎接汉朝使节,唯恐对方碰瓷自杀,赖上自己。
听王猛提起这件事情,苻坚也是脸色古怪,“这王謐看著正气凛然,原来是个无赖人物?”
其实王猛也不是很篤定,因为情报所限,他到现在也没有摸清王謐的真实意图。
在他看来,按道理说王謐这样的身份背景,这样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冒险,千里迢迢出使符秦。
无论是朝中清贵官职,还是先前攻打燕国,王謐有的是机会升官,何必跑来符秦下棋对弈,爭那几座无人的城池,他真缺这点功劳?
此时的王猛,除了带兵劫掠过一次荆州,尚未建立多少军功,自然在朝中威望也不高,苻秦內政改革尚未完成,只有他带兵攻灭前燕后,声望才到达顶峰。
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上,王猛虽然最得苻坚信任,並不是声望最高最盛的那个。
尤其苻坚本来杀死樊世为王猛立威的举动也被王謐破坏,所以王猛在自我认知中,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謐此来,绝大部分原因,是来针对自己的。
所以王猛一番猜测之下,目前得出的最靠谱的推论,便是王謐身患绝症,不想活了,所以临死前跑来符秦捞一把大的。
苻坚出声道:“他想利用朕求死,留名史书,朕偏不上他的当。”
王猛默然,他也没有更好的想法,所以算是赞同了苻坚。
这对君臣既然得出了这个结论,那接下来的应对就很简单了。
苻坚对王猛道:“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反正活不长了,我可不想背骂名。”
隨即他嘆道:“可惜了,他是晋朝多年未见的奇才,甚或有可能超过桓温。”
“原来是命不久矣,怪不得晋朝敢放他过来,不怕朕扣住他不放。”
王猛出声道:“陛下本来是想招揽他吧?”
苻坚点头,“没错,其实我前两日,一度动了拿公主拉拢他的念头。”
“要是做了朕的駙马,以他的才能,十年就能做到大司马。
“若能和你同心合作,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王猛笑道:“如果他没病的话,陛下这想法倒真有些可行。”
“不过听说他临行前匆匆成婚,娶的还是吴郡女,只怕是想要留下血脉吧。”
北地士族娶江东女,君臣更加肯定,王謐是得了绝症,这样其来长安所做的一切,就行得通了。
苻坚给王猛一个令牌,“让他隨意出入皇城,以彰显我大秦气度。”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能,可惜天妒英才,这算是朕的一点怜悯吧。
王猛接过令牌,就听苻坚问道:“那袁瑾接触下来,你怎么看?”
王猛出声道:“若他的表现和说的话,都是真的,確实可以做些文章。”
“在臣眼里,他的用处,其实要比王謐大得多。”
“豫州此地极为关键,关係到大秦是否能顺利打下鄴城,即使希望渺茫,此人也是相当值得拉拢的。”
苻坚听了,点点头道:“好,此事就交给你了。”
“若將来能將豫州纳入大秦,晋国离灭亡也不远了。”
王猛听了,出声道:“陛下切勿操之过急。”
“晋朝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积弱,且我大秦內忧外患不断,周围强敌环伺,想要一统天下,晋朝一定要放在最后。”
“在此之前,中原北地诸国,才是我大秦优先消灭的对象。”
“若是顺序错乱,急功近利,便是国覆人亡,取祸之道啊。”
苻坚面色肃然,起身拜道:“尚书之言,朕必然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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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攻打凉国,全赖尚书了。”
“你我相知不疑,假以时日,必然能一统天下,开创一番新气象!”
王猛连忙回拜,君臣相视而笑。
別院里面,袁瑾正在和周琳抱怨,“武冈侯这是真不想活了啊。”
“他是不是觉得病情重了,所以才这么作死?”
“太行令还是劝劝他吧,我还年轻,不想陪著一起啊。”
周琳一脸无奈,“好好好,我和他说说。”
他也是麻了,这才几天,王謐就搞出这些事情,他打定主意,接下来全速推进谈判事宜,儘快离开长安,以免夜长梦多。
正说话间,是侍卫进来,说王猛来了。
两人皆是一惊,王猛来这里,怕不是已经知道王謐殴打顺阳公主的事情了?
周琳赶紧出去迎接,袁瑾跟在周琳背后,脸色阴晴不定,竭力保持镇定。
那边王猛已经到了院內,两边相见,周琳赶紧引王猛进屋坐定,王猛说道:“陛下听说了之前的事情,故命我过来。”
周琳赶紧道:“武冈侯多有衝撞冒犯,都是无心之过,还请尚书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以免引起误会。”
王猛微笑道:“陛下说了,此是公主顽劣,已经召其回去严加管教,给诸位添麻烦了。”
周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对方是来道歉的?
女儿被打了,身为一国之君,不仅不降罪,还反过来赔罪,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可能王謐是苻坚生的吧?
周琳虽然胡思乱想,但听到符秦並不追究此事,也是心放了下来,笑道:“陛下大度,我等敬服。”
“我也会令武冈侯谨言守身,以免再坏了宫里规矩。”
王猛出声道:“这倒不必,陛下说了,武冈侯怕是喜动不喜静,特赐令牌一块,可自由出入皇城。”
周琳袁瑾呆滯了。
打个公主,有这么好的事情?
怎么没轮到自己呢?
王猛出声道:“武冈侯连战胜了我大秦,若是苛待,也难免受人非议。”
“陛下宽厚仁义,以两国邦交为先,些许小事,破坏不了秦晋之交。”
“武冈侯可还在?”
“我想当面和他说几句话。”
周琳听了,赶紧道:“我找人把他叫来。”
王猛起身道:“不用了,我去找他便是。”
眾人到了王謐屋前,只听里面有婢女嬉笑之声,不禁面面相覷,周琳上前,拍门道:“稚远,大秦尚书想要见你。”
过了好一会,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两名衣衫不整的婢女出声道:“郎君马上穿好衣服。”
周琳看里面王謐正在繫著外袍腰带,头髮散乱,不禁掩面无语。
身为使团成员,你礼节不周也就罢了,还白昼宣淫?
王謐整理好袍服,走到门面,对著王猛拜道:“謐见过尚书。”
“前番殿上所言,皆是一时义愤,並不针对尚书本人,还望尚书不要记恨。”
王猛无语,出声道:“猛倒是佩服武冈侯这份胆气,年轻一辈便无出其右。”
“我这次来,是奉陛下之命,给武冈侯带几句话。”
王謐听了,便侧开身子,“尚书请。”
王猛转身,对袁瑾周琳道:“不劳二位相送。”
这是明白不让两人进去旁听了,屋门关上,留下周琳袁瑾两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