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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著眼当下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86章 著眼当下
    第286章 著眼当下
    王謐算过,从现在的367年开始,到后世王猛去世的公元375年,还有大约十年的时间。
    本来若王謐没有出现的话,王猛在他生前这最后十年里面,將辅助苻坚荡平西槌,剪灭前燕,虽然未能来得及一统北地,但却为前秦之后扫除前凉代国,转而南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王猛虽然反对符秦攻灭晋朝,但苻坚水之战的本钱,绝大部分都是王猛积攒的。
    而王猛在世的时候,不仅內政过人,连军事能力,都是当世首屈一指的。
    尤其是桓温伐燕,他先和桓温联手针对燕国,但当桓温被慕容垂打败后,立刻反过来攻击桓温,將其打得元气大伤。
    然后符秦又藉口燕国不履行合约割地,立刻带三万兵士伐燕,占据洛阳滎阳,打通了关中到中原的通道。
    次年王猛带六万人出灞上,燕国慕容评带三十万人抵御,沿途布下重兵,都被王猛一一击败。
    最后两边决战於鄴城之前的潞川,一战之下,慕容评全军覆没,前燕再也无力抵抗,次年桓温带十万兵马和王猛会师鄴城之下,燕国开城投降,就此灭亡。
    可以说,王猛拿的是诸葛亮北伐的剧本,还是成功了的,所以后世的评价极高,而他的才能,也配得上文武双全二字。
    而王謐现在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在王謐今后十年的计划中,其路线目標,皆是和符秦针锋相对,完全衝突的,两边爭抢的关键,便是燕国最重要的冀州。
    对此王謐深感压力之大,王猛是不世出的天才,和他对垒,在他手中夺取机缘,如同空手面对猛虎,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王謐不想退,也不能退,如果放弃,那今后他无论在青州怎么蹦躂,都无法抵御前秦的强大攻势,想想本来应该去淝水的几十万前秦大军出现在青州,怎么可能抵抗得住?
    所以王謐要在桓温死前,儘可能保住他的实力,让其能帮自己分担压力,为此他必须要去符秦一趟。
    王謐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明白后世各方的欲求和行为逻辑,但符秦燕国桓温不知道,如果能利用好了,便能够让形势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发展。
    他狠狠锤了一下胸膛,给自己打气,王猛再可怕,毕竟也是人,如果自己患得患失,將永远无法登上最高处。
    只有赌上一切,一往无回,才能爭取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王謐回到到家,头痛如何去和郗夫人解释此事,要说先前的几次大战內情,郗夫人都是事后得知,也不了解其中危险,所以尚能矇混过关,这次王謐出使符秦,任谁都能看到其中隱藏的凶险。
    果然王謐硬著头皮向郗夫人提起时,郗夫人当场脸色大变,出声道:“出使符秦?”
    “那可是晋朝死敌,你是怎么想的!”
    “更何况你之前和其有过节,他们可是蛮胡,万一不讲信义,对你不利怎么办?”
    王謐解释道:“两国邦交,不斩使节,且符秦虽为氐胡,但国內皆用汉制,不会做这等事情的。”
    “苻亲指命邀我出访的名义,是交流棋道,彩头是长安南面几座边境城池,这对我朝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若我能够得胜,便是棋盘开疆,名声和威望都会大幅提高,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郗夫人怒道:“什么名声威望,难道比性命还重要?”
    “你是昏了头了,急功近利如此,你想想同辈之人,谁在这个年纪比你强?”
    “你现在就是什么都不做,再过二十年,也能够摸到九卿的边,就这还不知足?”
    王謐心道確实如此,但时不我待,错过这十年,等於错过这一辈子。
    若是这样,蹉跎下半生,坐等晋朝被灭,那自己还不如现在搏一搏的好。
    他见郗夫人激动,一时间也不好再刺激对方,只得安慰道:“阿母宽心,到时候看朝中如何安排,说不定未必一定派我去。”
    郗夫人冷哼道:“我和太后也有些交情,若是他们敢派你,我就到太后面前去闹!”
    王謐头痛,只得安慰了几句,退了出来。
    朝中如此爭议,他暂时也不好回徐州,便呆在宅內,每日听著朝野流言愈演愈烈。
    针对此事,朝中分化成了几派,怀著各种目的上书建言。
    有人鼓譟应该派王謐出使,认为事关国事和几座边境城池,王謐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等著王謐往坑里跳。
    有的人则是暗戳戳认为符秦单单指明邀请王謐,两边必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说不定王謐已经暗地和符秦勾结了。
    有人则是认为不该派王謐出使,符秦不可信,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和燕国和谈,共同对抗符秦更靠谱。
    有人则是认为王謐年纪轻轻,便显露出过人才能,符秦此举有害王謐之意,朝廷应该好好保护王謐,以免毁了国之栋樑。
    这最后一批人,才是和王謐有直接利益交集,真正关心著王謐安危,也最不希望王謐出事的,毕竟他们都在王謐身上下了注。
    张玄之便是其中之一,张氏名下主持的联合商队,只有部分江东士族是看的张氏面子,其他还是看在琅琊王氏和郗氏的份上,若是王謐出了岔子,张氏的根基便会大大动摇。
    但隨著朝中流言发酵,很多人將王謐架在火上烤,用各种大义名分,逼迫王謐就范。
    他们巴不得王謐死在符秦,到时候其固然留名,但死了就死了,再也挡不住某些的人的路,真是皆大欢喜。
    还有就是篤定王謐不敢去,趁机煽风点火,只待王謐上书拒绝,便给其扣上个自私自利的帽子,逼其请辞。
    在这样的舆论情势下,王謐之前的功劳,似乎都要隨著这件事毁於一旦,但在张玄之看来,王謐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断不会中这种激將法。
    毕竟这种口舌之爭,各有各的理由,即使名声因此稍稍有损,过个几年,也就没事了。
    张玄之思来想去,认为当前王謐对张氏极为重要,不容有失,於是为了保险,他安排张彤云以拜访郗夫人的名义,去提醒王謐千万不要衝动。
    见张彤云过来,郗夫人也颇为欣慰,出声道:“你来得正好,那孩子太有主意,我有时候也无法说服他。”
    “我看全建康之中,也就你能够说动他了,过去吧。”
    张彤云应了,便带著婢女,由迎接的桃华思霜领著,一路到了王謐小楼。
    王謐早在楼下等著,见张彤云过来,笑道:“多日不见,女郎顏色更胜往昔。”
    张彤云微微躬身,敛衽道:“妾受家兄之託,来访夫人,同时带了家兄嘱託。”
    王謐会意,引张彤云上楼,两边相对坐下,笑道:“令兄的话,我能猜到个十之八九。”
    等张彤云说完,王謐微微点头,“我猜也是这样。”
    他豁然抬头,“女郎是怎么想的?”
    张彤云面上显出几分纠结之色,“郎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謐出声道:“自然是真话了。”
    张彤云轻声道:“妾的心里,自然是极不希望郎君去了。
    王謐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张彤云盯著窗外浮云,有些出神,“妾一直是如此短视,妾其实心里只想郎君平安喜乐,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然而,”她语气一转,“但妾心里能感觉到,郎君心里似乎藏了另外一个人。
    “”
    “哦?”王謐扬了扬眉毛,“女郎是说我心有他属?”
    “这我倒不会抵赖,我除了女郎之外,確实还喜欢著其他女郎。”
    张彤云摇头,“妾不是这个意思。”
    “妾觉得,郎君对外表露的,是一副温文尔雅,谦恭有礼样子,虽然常常做出一副狂士模样,但建康上下,都认为郎君其实是个雅士。”
    “但妾能看得出来,郎君內心里面,其实比谁都骄傲,比谁都坚定,郎君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海中的巨石,面对海浪,也从未动摇过。”
    “妾......知道说服不了郎君,也不觉得郎君能被妾说服。”
    “郎君是伏水蛟龙,臥石麒麟,若有一飞冲天的机会,便绝不会放过,”她抬起头,眼角隱有泪痕,“但就是这样的郎君,才是妾最喜欢的。”
    “妾,不能说出任何劝阻郎君的话,因为这是对郎君志向的侮辱。”
    她声音渐渐带著几分悲意,“妾虽希望郎君逢凶化吉,但一想到郎君入虎狼之国,前途未卜,心里还是......”
    见状王謐缓缓起身,旁边青柳君舞,张彤云婢女见了,都自觉转过身去,背对两人。
    王謐走过去,坐在张彤云身侧,握住了对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来的。”
    “到时候我会履行对你的承诺,亲自上门提亲。”
    张彤云將头趴在王謐怀里,低声泣道:“妾寧愿用这余生,换郎君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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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郎君回不来,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王謐无奈道:“我若回不来,確实无法兑现对你承诺。”
    “我也不能预知未来,这是能做到的极限了,现在我也也无法再做更多。”
    张彤云鼓足勇气,仰头看向王謐,“为什么现在不能成亲?”
    王謐怔住。